“为什么?”
“工人住的地方,万一夜里起火,多一层保障。”
许参谋沉默了两秒,合上检查记录夹子。身边年轻消防员凑过来小声说了句什么,他摆摆手,转头看向于龙。
“于总,跟你说句实话。你们工地的消防设施,不只达标,有些地方出了标准。但是——”他顿了顿,“举报我们得查。有人连续举报了三次,每次都说得严重。这是第四次了,说你们把过期灭火器藏起来应付检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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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龙笑了,是真笑了。从孙队长手里接过对讲机:“老谭,把仓库里那批待报废的灭火器推出来。”
两分钟后,老谭推着手推车过来,车上码着八个灭火器,每个贴着标签:待报废,禁止使用。标签日期是三个月前的。
“上一批到期更换的,按规定封存在仓库,没跟新灭火器混放。举报人说我们‘藏’——大概是说这个。”
许参谋看了看标签,看了看封存状态,最后看了于龙一眼。那眼神于龙读懂了——从“公事公办”变成“心里有数”。
“于总,工作做得很细。”把检查记录递给于龙签字,压低声音补了一句,“以我个人经验,连续被举报这么多次,大概率是同行。自己小心。”
“谢谢,心里有数。”
送走消防的人,回到工地,车刚停稳就看见办公室门口停着辆白色面包车,印着“滨海市环保局”。
孙队长站在门口,表情跟吃了苍蝇似的。
“又来一波?”
“这周第三波了。”孙队长把烟掐灭在鞋底上,“消防、城管、环保,每次都说‘有人举报’。于总,有人存心搞咱们。”
拍了拍他肩膀,走进办公室。一个三十来岁的检查员正翻文件,站起来递工作证:“环保局监察支队,姓方。有人举报你们噪音标、扬尘治理不到位、污水直排。需要现场核实。”
“方检查员,请便。孙队长,带他去现场,数据全拿出来。”
老方在工地上转了一个多小时。测噪音,分贝,远低于o分贝限值;测扬尘,po浓度在标准内;看污水处理,三级沉淀池干干净净。
回到办公室,老方填完记录,表情有些不自然。于龙给他倒了杯水。
“方检查员,这周来几趟了?”
老方喝了口水,犹豫了一下:“三次。每次都是有人举报,不来不行。但是——”把杯子放下,“你们工地的环保措施,在滨海在建项目里能排前三。我干这行八年了,你们是干净的。”
“干净”两个字咬得很重。
“那举报的人——”
“我什么都不能说。”老方夹着公文包走到门口,回头丢了一句,“不过你可以查查,每次举报的时间点,是不是都卡在关键节点之前。”
门关上了。于龙坐在椅子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好一会儿。老方那句话,像一把钥匙,咔嗒一声打开了锁。
“老谭!把最近两个月的检查记录全拿来!”
十分钟后,办公桌上铺满了检查通知单。消防、环保、城建、安监、劳动监察——从材料风波前一周开始,几乎每周都有,多的时候一周三次。翻开日历标出每次检查日期,对照项目进度表——
消防检查,卡在地基验收前。环保检查,卡在混凝土浇筑前。城建检查,卡在主体施工许可证续期前。劳动监察,卡在工人工资放日。
每一次,都卡在关键节点上。
于龙拿起电话:“老马,来一趟。带上举报信复印件。”
马律师来得很快。五十多岁,打了半辈子官司。他把一沓举报信摊在桌上,掏出放大镜一行一行看。
“于总,你现没有?这封、这封、这封——行文风格一模一样。‘贵单位应依法依规’,三封信里出现了五次。这个语气,像是——”
“政府部门的人写的。”
“对。至少跟政府打交道很多年。”马律师摘下老花镜,“频繁举报,次次查无实据,已经构成滥用行政资源。按相关规定,恶意举报干扰企业正常经营,可以反诉。证据我在收集,每份检查记录都复印留档了。”他眯起眼,“但光有反诉还不够。得弄清楚——这些举报到底谁写的,背后有没有人组织。”
正说着,手机响了。孙队长打来的。
“于总,来东墙这边。抓了个人。”
赶到的时候,孙队长正揪着一个干瘦男人的后领。三十来岁,灰扑扑的夹克,口罩被扯下来,露出一张尖嘴猴腮的脸。脚边扔着部手机,屏幕还亮着。
“这孙子在工地外面转悠一个多小时了。我盯他三天了,每次咱们有检查,他就提前出现,拿手机拍来拍去。”孙队长把人往前一推,“自己说吧。”
那人嘴唇哆嗦着,不敢抬头。
于龙蹲下去捡起手机。通话记录里,最近联系人叫“三哥”,今早通了两次。往前翻,这个名字出现了几十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