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东省,原来的路线是走彭城、南徐州,经亭城到金陵。
太上皇在马车里翻着地图看了半天,忽然用指节敲了敲舆图上那根弯弯曲曲的河道,说了一句:“走镇江。”
随行的人都没明白为什么忽然改了主意,可太上皇说走镇江,那就走镇江。
没人敢问为什么,也没人需要问为什么。
于是车队改了方向,从东省南下,经毗陵、无锡、姑苏、嘉禾、临安,一路走走停停。
就这么走走停停,好的景点住几天,累了又住几天。
萧承舟在姑苏吃了一碗松鼠鳜鱼,好吃得差点把舌头吞下去,赖在姑苏不肯走了。
萧承煦在无锡看了太湖,站在鼋头渚上看了半天,回来在笔记里写了两页纸。
太上皇在临安住了三天,每天早上去西湖边散步,回来之后在书房里写诗,写一扔一,没有一满意的。
直到六月底,车队才终于到了金陵。
六月的金陵比京城热得多,太阳毒辣辣地照着,知了一声接一声地叫,叫得人心烦意乱。
青石板路被晒得烫,踩上去能感觉到那股热汽往上冒,隔着鞋底都烫脚。
路边的大树枝叶浓密,在地上投下一片片清凉的树荫。
树荫下蹲着卖莲蓬的小姑娘、卖凉茶的老头儿,还有靠在墙上打盹的懒汉。
太上皇一进城就皱了皱眉,金陵太闷了。
一行人在金陵游玩了三四天,看了夫子庙,逛了秦淮河,爬了清凉山,该看的都看了,该吃的都吃了。
萧承舟在秦淮河边买了一支糖画,是只蝴蝶,举着跑了半条街,被太阳晒化了。
糖水滴了一手,黏糊糊的,他蹲在路边舔手指。
被萧承煦从后面拽着领子拎起来,骂了一顿:“多大了还舔手指,丢不丢人?”
萧承舟嘿嘿一笑,不以为意。
太上皇坐在秦淮河的画舫上,看着两岸的灯火,看了很久,没有说话。
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到了第四天,太上皇终于话了。
“该去谢家看看了。”
萧承煦应了一声,转身出去安排。
他没有写正式的信函,只让高公公拟了一封简短的口信。
写在一张素笺上,封好,派了两个轻骑,连夜送往金陵谢家二房。
信是送到谢家二房当家人谢致勍手里的。
谢致勍今年四十五岁,是太后嫡亲大哥的长子,永徽十年的进士。
论学问,他是有的。论才干,他也不差。
可能是不习惯金陵以外的气候、习俗、饮食,乃至生活习惯。
也舍不得离开这座从小长大的城,考中后也没有去当官,直接回了金陵。
守着家里的铺子、田产,日子过得殷实,安逸。
傍晚,他刚从前头的铺子里回来,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用食指一下一下地揉着眉心。
门房拿着一封信递到他面前,他睁开眼,接过来一看,信封上的火漆完好无损,印鉴是东宫的。
他的手指顿了一下。东宫?太子殿下怎么会给他写信?
他坐在椅子上,把信封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确认自己没有眼花,才撕开封口。
信不长,寥寥数语,他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