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行长几乎是弹起来的,脸上的肥肉因为剧烈的动作而颤抖:“陆、陆总!您怎么来了?您看这……我们好下去接您……”
陆乘没看他。
他的眼睛只看着一个人。
斗转星移,日月洪荒,他的面孔却依旧那样俊美。
时光似乎在这个男人身上施展了矛盾的法术。
它抽走了他曾经的丰盈与张扬,留下了清秀的轮廓和眼下的淡青。
两人对视。
邵凭川还端着那杯酒,僵在半空。
他的目光先是茫然,然后瞳孔一点点收缩,最后变成一种近乎尖锐的——
恨。
陆乘在那双眼睛里看见了清晰的恨意,比五年前更甚,更冷,更绝望。
他的心颤了一下。
他走到邵凭川身后,停下。
包厢里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的嘶嘶声。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着看这场戏要怎么演下去——当年亲手把邵凭川推进深渊的人,如今出现在他最难堪的时刻。
陆乘伸出手,越过邵凭川的肩,拿起了他面前那杯酒。
他的气息拂过邵凭川的耳畔,很近。
他闻到了陌生的香水味,混杂着浓烈的酒精。不是邵凭川以前用的那款,也不是他记忆里雪松的气息。
那味道像一种宣告,宣告着五年时光的冲刷,宣告着另一个人存在的痕迹。
是周卓生的味道吗?
那句“五年不见,邵总连敬酒都不会了?”说出口的瞬间,陆乘就知道自己又说错话了。
他本想说“别喝了”,想直接掀了这张桌子,想把这些人都扔出去。
但是他突然清楚地意识到:邵凭川已经有别人了。
像是一种可悲的条件反射。
那个有资格名正言顺关心他、保护他的人,已经是别人了。
他知道邵凭川宁可要他的恨,也不要他的怜悯。
他看见邵凭川猛地抬手,一把夺过他手中那杯酒。
下一秒,在满桌人惊骇的注视中,邵凭川手腕一扬,将整杯液体狠狠泼在了他的脸上。
酒液顺着棱角分明的脸颊流下,滴落在昂贵的西装外套上,洇开深色的痕迹。
时间凝固了。
邵凭川胸口剧烈起伏,眼眶通红,死死盯着陆乘。陆乘看见他的嘴唇在颤抖,像是有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却发不出声音。
然后他看见他猛地推开椅子,踉跄着撞开包间的门,朝着洗手间的方向冲去。
陆乘站在原地,脸上身上湿漉漉的,酒液顺着下颌线滴落。
他抬手,用指腹抹去眼睫上的酒,然后看向王总。
只一眼。
王总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陆总,这……这我真不知道邵总他……”
“贷款。”陆乘打断他,“明天中午之前,打到邵凭川公司账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