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傍晚,下雨了。
起初只是远处天际线泛着不正常的青灰色,像一块浸了水的旧绸缎。
周卓生站在邵凭川办公室的阳台上抽烟,烟灰积了长长一截,直到被风吹散在潮湿的空气里。
“要下大雨了。”他说。
邵凭川正在整理茶几上的文件,是一整套关于东南亚物流市场的数据模型,打印出来有拇指那么厚。
“胡志明市的雨季就这样。”邵凭川没有抬头,“说来就来。”
话音落下不到十分钟,第一滴雨砸在窗玻璃上,发出清脆的响声。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然后天地间便只剩下雨声,密集得让人喘不过气。
电路是在晚上八点十七分跳闸的。
邵凭川正在看周卓生标注过的一份合同,屏幕熄灭时,他下意识地抬头,视线所及之处是一片漆黑。
“别动。”周卓生的声音从阳台传来,“我去找蜡烛。”
邵凭川听见摩擦声,然后是抽屉拉开的声音。周卓生的动作很稳,即使在黑暗里也没有磕碰。三十秒后,一簇暖黄的火苗亮了起来。
周卓生用手帕擦干净烛台,将蜡烛固定好,火光在他脸上投下晃动的阴影。
“备用电路应该会很快恢复。”邵凭川说。
“不急。”周卓生把烛台放在茶几中央,又在旁边点了两支较小的蜡烛。三簇火苗在黑暗里静静燃烧,将这个潮湿的夜晚圈出一小片温暖的领地。
他坐回沙发另一端,与邵凭川之间隔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雨声填满了沉默。
这是周卓生留在胡志明市的第三个夜晚。
按照约定,明天一早他就要飞回香港,把时间和空间还给邵凭川,等待一个可能永远也不会打来的电话。
这三天过得很奇怪。
第一天早晨,邵凭川醒来时闻到了久违的香气,而是细腻的米香和点心蒸腾的热气。他走到客厅,看见周卓生背对着他站在灶台前,腰间系着那条不知道从哪找出来的旧围裙。
“虾饺要趁热吃。”周卓生没有回头,用筷子夹起一只晶莹剔透的点心放在盘中,“这家虾仁不够弹,但暂时只能找到这个。”
邵凭川看着那笼点心,恍惚间像是回到了很多年前的香港。那时他刚入职,周卓生还是他的上司,有次加班到凌晨,周卓生开车带他去铜锣湾的老店吃宵夜。店里热气蒸腾,周卓生脱下西装外套,卷起衬衫袖子,用公筷给他夹了一只虾饺。
“试试这个,全香港最好的。”
现在,周卓生把盘子推到他面前,还是那句话:“试试看。”
邵凭川咬了一口。虾仁确实不够弹,调味也偏淡,但他吃得很慢,每一口都仔细咀嚼。周卓生坐在对面,自己没怎么动筷,只是看着他吃。
“你怎么知道……”邵凭川想问,你怎么知道我还喜欢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