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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2章 前往始天（第2页）

李言催了一下马，马往前走了一步。蹄子踩在青砖上，出清脆的响声，当当的，像在敲钟。秦岚的马跟在后面，两匹马一前一后地走向那扇黑色的门。门很大，很高，像一堵墙。门板是黑色的，很光滑，像一面镜子。镜子里映出了他们的影子，两匹马，两个人，一个人老了，一个人年轻，一个老得快死了，一个年轻得不像真的。

马走进了门里。

黑色吞没了他们，像水吞没了两滴墨水。没有声音，没有光，没有风，什么都没有。只有黑，很浓的黑，很厚的黑，像一整块煤炭把他们包在了里面。

李言感觉不到自己的手，感觉不到自己的腿，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他只有意识还在，脑子还在转，心脏还在跳，但跳得很慢，慢到一分钟只有二十多下。每跳一下，他的身体就震动一下，像有人在胸口上敲了一锤子。

门里面的空间很大，大到没有边界。马在跑，能感觉到风从脸上刮过去，但看不到风，也看不到路。他的眼睛睁着，能看到黑，很纯的黑，没有一点光的黑。他想伸手去摸秦岚，手抬起来了，但摸不到东西。不是摸不到秦岚，是摸不到任何东西，他的手指在黑暗中划过，像划过了空气，又像划过了水，又像划过了棉花。软的，滑的，冷的。

秦岚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很近，近到像贴着他的耳朵在说话。

“我在这里。”

他循着声音的方向伸手，摸到了秦岚的手。她的手是凉的，但在黑暗中，凉也是一种温度，能让人知道自己还活着。他握住了她的手，她也没有松开，两个人的手握在一起，像两根被绑在一起的绳子，风怎么吹都吹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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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跑了很久。李言数着自己的心跳，一下，两下，三下，数到一千下的时候，前面有光了。不是青木天那种青光，是天星界那种蓝光，是始天那种白光。白光很亮，亮得像有人在他面前点了一盏太阳。他的眼睛在疼，泪在流，但他没有闭眼。

光越来越亮，越来越近，近到像一堵墙从前面撞过来。

马撞进了光里。

李言的眼睛猛地一疼，像被人用手指戳了一下。他闭了一下眼，又睁开了。前面是一个世界。不是青木天那种木头世界，是天星界那种星力世界，是琅天界那种灵力世界。这是一个真实的世界，有天，有地，有风，有云。

天是白色的，很白，白得像牛奶。地是灰色的，很灰，灰得像水泥。地上有草，草是白色的，很白，白得像雪。有花，花是白色的，很小，花瓣很薄，像蝉的翅膀。有树，树是白色的，很高，树皮是白色的，叶子是白色的，连树干上的苔藓都是白色的。整个世界只有两种颜色，白色和灰色。没有蓝，没有绿，没有红，没有黄，什么都没有，只有白和灰。

始天。

李言骑着马站在灰色的地上，看着白色的天。天上有星星，白色的，很亮，密密麻麻的，像一面碎掉的镜子挂在头顶。那些星星不是真的星星，是命星。数不清的命星，亮着的，灭了的，快灭的，刚亮的。它们的线从天上垂下来，垂到地上，垂到远处，垂到他看不到的地方。

他的命星不在这里。秦岚的命星不在这里。他们的命星在天星界，在老钱的院子里，在那棵紫色的树下，在老钱的眼睛里。老钱在看他们，用眼睛看着他们的命星，用命星感受他们的心跳。

秦岚从他身后走过来，站在他旁边。她的右眼在光，金色的，很亮，亮得像一盏灯。那根线从她的右眼连到天上，连到那颗亮着的命星上。线很粗，比之前粗了很多，从头丝粗变成了棉线粗。那颗命星在天上，很亮，亮得像一颗小太阳，在无数颗白色星星中是最亮的一颗。

“往哪走？”秦岚问。

李言看着远方。天地的尽头有一条线，不是地平线，是一条光缝。光缝很细，很亮，白色的，从大地的一边延伸到另一边，像一根无限长的灯丝。光缝在跳动，一下一下的，像一颗心脏在跳。

星亘在那里。

他催了一下马，马往前走。蹄子踩在灰色的地上，出沉闷的响声，咚咚咚的，像打鼓。草被踩断了，白色的汁液从断口流出来，流在地上，凝成一坨一坨的白色固体。花被踩碎了，花瓣飞起来，在空中飘散，像雪花。

秦岚跟在后面，两匹马一前一后地走向那条光缝。

走了很久，光缝还是很远，远到像永远走不到。李言的身体在变差，心跳越来越慢，一分钟不到二十下了。每一次心跳都像一头老牛在拉一辆重车，慢吞吞的，气喘吁吁的。他的腿肿得更厉害了，裤腿被撑得裂开了，露出下面的皮肤。皮肤是白色的，很白，白得像死人，一按一个坑，坑里的水在皮肤下面晃来晃去。

马走得很快，但他的心跳太慢了，马只能跑二十下的度。二十下的度比走路快不了多少。秦岚的马跟在后面，她的心跳很快，一分钟一百多下，但她的马没有跑到前面去。她跟在李言后面，保持着一个马身的距离，不远不近。

走了不知道多久，光缝终于近了。近到能看清它的样子。它不是一个缝，是一个谷。一个大峡谷，从地面裂开，向地心延伸。裂缝很宽，有几百丈宽，很深，看不到底。峡谷的两侧是悬崖，悬崖是白色的，很光滑，像被水磨了很多年的石头。悬崖的壁上有很多洞，大大小小的，密密麻麻的，像蜂巢。

峡谷的底部有一团光，白色的，很亮，亮得像一颗太阳。光在跳动，一下一下的，像一颗心脏在跳。

星亘在那里。

李言下了马。腿站不稳，整个人往前倒，手撑在地上。地是灰的，很硬，手掌磨破了，血从伤口里流出来，滴在灰色的地上。血是红色的，很红，在一片白色和灰色中红得很刺眼。血在地上慢慢扩散，像一朵红色的花在灰色的大地上开放。

秦岚下了马，把他扶起来。他的身体很轻，轻得像一把骨头，没有肉，没有水，只有骨头和皮。他的眼睛很深，眼眶像一个窟窿，眼珠子在窟窿里转来转去，像两颗快要掉出来的玻璃珠子。

“你不要去了。”秦岚说，“你在这里等我，我去。”

李言摇头。

“你走不动了。”

李言张开嘴，喉咙里出一个声音，很小，像蚊子叫。

“背我。”

秦岚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弯下腰，把他的手臂架在自己肩膀上，把他背了起来。他的体重压在她背上，很轻，轻得像一袋面粉。她的腿很稳，一步一步地往前走，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像在用脚丈量从生到死的距离。

他们走进了峡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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