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虽然不是孙悟空,可我也有办法让你穿上干净漂亮的新衣服。”
老赵站在鸡场门口,一身尘土未洗,脸上还沾着卸砖时蹭上的灰痕,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像烧着一团火,“走吧,相信我,跟我走就是了。”
他语气坚定,不容置疑,仿佛不是在邀请,而是在下命令。
念秋愣住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这件洗得白的碎花衬衫早已被鸡毛、泥土和汗水浸得斑驳,裙角磨出了毛边,脚上的布鞋也沾满了泥点。
她刚想拒绝:“我不去了,这样子怎么进大酒店……太丢人了。”
话还没说完,老赵已经大步走过来,不由分说地把她拉到拖拉机旁边,一手扶着车顶,一手轻轻却有力地按住她的肩:“上车。”
“你干嘛!”念秋挣扎了一下。
“别啰嗦。”他声音低沉,带着笑意,“我说有办法,就有办法。你信我一次,行不行?”
那一瞬,他的眼神太认真,太笃定,像一座山压过来,让人无法抗拒。
念秋怔了怔,最终轻轻叹了口气,顺从地坐到了副驾驶上。
老赵随机也坐到驾驶座,动引擎,突突的马达声中,拖拉机缓缓驶出鸡场。
车子颠簸在乡间小路上,念秋望着窗外飞逝的田野,心里却翻腾不止。
她到底在干什么?为什么要跟着一个男人,坐着满是灰尘的拖拉机,去赴一场自己都觉得荒唐的“大酒店之约”?
是因为他帮她卸了两车砖?可村里谁家有事,邻里搭把手不也平常?
还是因为他出手阔绰,愿意请她吃顿贵饭?可她念秋从来不是图钱的人。
不,都不是。
她忽然意识到——她是信他。
信这个满脸胡茬、说话粗声粗气的男人,会说到做到;
信他那双粗糙的手,不仅能扛起三千块砖,也能为她撑起一点体面与尊严;
信他看她的眼神,从不是怜悯,而是珍重,像是捧着一件怕摔了的宝贝。
这种信任来得莫名其妙,却又根深蒂固,像春天的藤蔓,悄无声息地缠上了心墙。
她偷偷侧头看他——老赵挺直腰板开着车,嘴角微微翘着,仿佛胸有成竹地奔赴一场早已写好的结局。
那一刻,她忽然觉得,脏一点又怎样?狼狈一点又怎样?这个男人要带她去的地方,不是什么金碧辉煌的大酒店,而是他用心搭建的一个梦——一个让她觉得自己值得被好好对待的梦。
拖拉机一路向南,车轮碾过尘土,也碾过她多年来的防备与迟疑。风从窗口灌进来,吹乱了她的,也吹软了她的心。
她不再问“去哪儿”,也不再想“值不值”。她只是轻轻靠向座椅,低声说:“老赵,你可别让我失望啊。”
老赵听见了,没回头,只笑了笑,脚下的油门却踩得更稳了:“放心,等到了地方,你就是全县城最体面的女人。”
天空湛蓝如洗,几缕薄云轻飘飘地浮着,像是被谁不经意撒上去的棉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