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日当空,柏油路蒸腾着热浪,他仍准时出现在医院大门外,额角沁汗,却站得笔直。
下午四点整。
苏俊毅由白雪陪同,抵达奉京免费医院。
车门刚开,约翰博士已疾步迎上,伸手相握,掌心温厚,笑容如老友重逢。
“苏先生,等您多时了,快请进!”
“约翰博士,这么毒的日头,您又亲自迎出来?太见外了——下次真不用这样!”
苏俊毅用力回握,语气温热诚恳。
如今他不单是医院席医师,更是院长。可那份谦和劲儿,一点没打折扣。
苏俊毅心里熨帖:位子越高,姿态越低,才最难得。
“听说您身上起了疹子,我这心里头,比自己生病还悬。”
约翰博士没接他的话,只轻轻一句,便把关切托得沉甸甸的。
两人边聊边往里走,热风扑面,脚步却轻松。
刚踏进门诊大厅,一位银老太太迎面走来,脸上笑意温润如春水。
“苏先生,这位是中医科的赖医生,专攻顽固性皮肤过敏,在咱们院,她开的方子,十个人里九个见效。”
赖医生快步走到苏俊毅跟前时,约翰博士已微笑着迎上前去,主动引荐。
“那就劳烦您看看。”苏俊毅略一点头,随即卷起袖口、掀开衣领,露出几处泛红浮肿的皮疹。
赖医生俯身细察片刻,指尖轻轻按压边缘,又抬眼扫了扫苏俊毅的脸色和唇色,才缓缓开口:“苏先生,这是典型的气虚血滞之象,不算棘手——调养气血,稳住本源,自然就退了。”
调养气血?
苏俊毅眉心一跳,差点脱口笑出声。
在他眼里,这分明是接触性过敏——红、痒、边界清晰,连起疹子的时间都掐得准:刚碰过烂尾楼窗框上那层陈年绿漆,半小时后就开始冒包。
可赖医生硬说是“气虚血滞”,还说得一脸笃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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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俊毅肚里翻江倒海,面上却只抿了抿嘴。当着约翰博士和黑豹的面,他总不能当场驳人面子,说人家老中医连荨麻疹都认不出。
话音未落,赖医生已从包里取出两盒赤红色药盒,铝箔封口锃亮,印着繁体“益元固本丹”。
“早晚各两粒,温水送服,连吃七天。”
陈彦斌伸手接过,指尖还掂了掂分量。
见诊疗收尾,约翰博士顺势笑道:“苏先生,要不要顺道参观下医院新设的创伤康复中心?也好提点建议?”
“今天先到这儿吧,苏先生另有安排。”
没等苏俊毅张嘴,黑豹已一步跨前,声音沉而利落,像刀锋划过铁板。
话毕,他侧身挡在苏俊毅与众人之间,一手虚扶后背,一手拉开面包车门——动作干脆,不容推拒。
他急什么?怕奉京城这地方太招眼,怕暗处那双眼睛盯久了,会顺着药味、脚步声、甚至呼吸节奏,摸到苏俊毅藏身的角落。
回到烂尾楼时,墙上的挂钟指针刚咬住四点半。
苏俊毅素来有午后小憩的习惯。吞下两粒药丸,他合衣躺下,眼皮一沉,睡了整整六十分钟。
再睁眼,喉咙干得紧,像塞了一把晒透的沙砾。灌了半杯凉白开,舌尖仍是焦苦的涩意。
“啧……八成是中暑了,这屋子闷得能蒸包子!”
他坐起身,抹了把额角的汗,摇头苦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