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一扫,他视线立刻钉在床底。
当初图舒服,他挑了张双人床——睡着是松快了,可床板底下积灰积得能种蘑菇。
装床那天,他还让白雪顺手清一清,结果对方眼皮都不抬:“我的活儿,只干我屋里的。”
现在想来,那堆陈年灰尘、霉斑、虫卵,恐怕就是过敏的根子。
至于奉京免费医院那位大夫,说什么“气血亏虚”,苏俊毅压根不信。
他每天五公里晨跑,拳头砸水泥墙都震得手麻,哪来的虚?
“不行,得拉个人搭把手,把床挪开,底下积的灰得彻底清一清。”
苏俊毅转身就拨通了陈彦斌的电话。
陈彦斌正瘫在自己屋里补觉,手机铃声一炸,人猛地弹坐起来,脑袋嗡嗡作响,眼前直冒金星。
苏俊毅可没工夫等他缓神,开口就定下活儿:“别磨蹭了,过来一起抬床,扫干净下面的灰土。”
“好嘞!”
陈彦斌应得干脆,趿拉着拖鞋就冲了过来,两人合力把那张老木床往边上一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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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以为底下准是蛛网密布、霉味扑鼻,结果掀开一看,倒也没那么吓人。
灰尘是厚实,但连一根像样的蜘蛛丝都难寻,更别说虫壳鼠粪之类的东西了。
“老大,拖把和水桶我拎来了,我来擦底下的灰!”
话音未落,陈彦斌已提着半桶水凑到床边。
苏俊毅侧身让开,蹲在一旁盯着他动作。
陈彦斌一边抹一边嘀咕:“白雪这人啊,自己屋子收拾得锃亮,别人脚边掉根头都懒得弯腰,真够敷衍的!”
搁以前,这话要是当着苏俊毅面说,早被拎出去按墙角暴捶一顿。
可今天,他听着竟觉得字字戳心。
床下虽没预想中脏,但该清的还得清,不为别的,就为心里敞亮。
大概是他拖地时水声哗啦、扫帚刮地刺啦太响,惊动了隔壁的白雪。
她来得恰巧,刚拐过门框,就听见两人那句“真够敷衍的”。
她没出声,也没露脸,只把身子一偏,悄无声息退了回去。
在楼梯转角,她撞见了黑豹。
俩人压着嗓子嘀咕了一阵,眼神来回几趟,才各自散开。
苏俊毅离得远,听不清半句,只看见他们背影一前一后消失在走廊尽头。
可晚饭时分,黑豹却特意绕到他桌边,喊了他一声。
语气里透着点生硬的客气,眼神也躲闪,仿佛欠了他一笔债似的。
苏俊毅心里仍硌得慌——讨厌就是讨厌,再怎么递笑脸,也捂不热那层隔阂。
饭后回屋,他靠在椅背上了会儿呆。
从前天天赶课、改作业、盯晚自习,嫌累得喘不过气;
如今闲下来,反倒觉得站上讲台、看着学生埋头记笔记的日子,反而踏实。
至少不这么空落落的。
“唉……困在这烂尾楼里,整个人都霉了。”
他仰头望着天花板上斑驳的裂缝,轻轻叹了口气。
他当然想立刻离开奉京。
可现实像块冷铁——只要杀手还在暗处游荡,哪怕搬去新地方,危险照样会跟进来,换个壳子继续咬人。
念头一沉,他开始琢磨根子上的事:
“怎么才能一劳永逸,把这把悬在头顶的刀彻底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