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日还偷偷啃古诗鉴赏、练毛笔字,就为哪天能在苏俊毅面前稳稳亮一手。
当然,分寸他拎得清——再露脸,也不能盖过老大的风头。
他清清嗓子,慢悠悠道:
“茅坑石头臭又硬,软硬不吃真可恨。”
“抓来一块砸顽石,双双滚进粪坑中。”
苏俊毅先是一怔,旋即拍着大腿笑出声,笑声撞在墙壁上,嗡嗡作响。
陈彦斌这诗写得虽无半分雕琢,却意外地鲜活传神。
活脱脱把黑豹那副阴晴不定、捉摸不透的脾性,勾勒得入木三分。
见苏俊毅笑得前仰后合,陈彦斌心头也跟着一松,嘴角不由微微上扬。
过去他没少给苏俊毅递话、捧场、找由头夸人,可十次有九次都像打在棉花上,软绵绵没回响。
偏偏这一回,话音刚落,苏俊毅就笑得眼睛弯成月牙——这马屁,算是精准踩中了节拍。
“陈彦斌,真没看出来啊,你这顺口溜儿居然这么有味道,绝了!”
苏俊毅笑声未歇,便转过头来,朗声赞了一句。
“老大抬举了,纯粹瞎咧咧,图个乐呵。”陈彦斌神色如常,语气轻巧地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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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边聊边走,窗外天光已悄然西斜。
余晖斜斜淌进窗框,把地板染成一片暖橘。
陈彦斌抬眼一瞥,随即提醒:“老大,庞浩刚消息说,再过两三个钟头就到。”
苏俊毅只轻轻颔,没多言语。
可不知怎的,随着分秒滑过,他胸口那点不安,反倒越攒越厚、越压越沉。
一股寒意似有若无地爬上来,像细蛇缠住脚踝,缓慢向上攀爬。
连他自己都说不清,这慌乱从何而来——既非风雨欲来,也无刀锋临颈,却偏生叫人坐立难安。
下一秒,他抬手朝陈彦斌摆了摆:“你先回屋吧,我有点心神不宁,想静一静。”
陈彦斌本想劝两句,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默默点头,转身离开。
目送那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苏俊毅缓缓坐下,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椅背。
这一路磕磕绊绊的经历,早把他逼成了条件反射式的悲观者——哪怕好事临门,第一反应也是先往悬崖边上推演三遍。
庞浩若是来散心,他自会开怀相迎;
可万一他是受雇而来,甚至就是那个“人”,那今晚这栋烂尾楼,怕就要变成埋骨之地。
为压住心头翻涌的寒意,他干脆把最糟的情形全摊开:血溅台阶、电话骤断、警笛遥响……
可念头刚起,他又猛地刹住——不对。
他和庞浩通了那么多次电话,聊过那么多琐事,语气、节奏、停顿,都太真实,太自然。
一个杀手,不会把“我妈炖的藕汤咸了点”这种废话,说得如此家常。
“是真是假,马上见分晓。”
午后那顿饭刚撤下碗筷,墙上的挂钟已跳到八点出头。
苏俊毅望着窗外浓稠的夜色,低声自语:“算算时间,庞浩该进奉京地界了吧?”
一旁的白雪听见,随口接道:“大老远来的,不接一下?”
“接?”苏俊毅一怔,旋即抬眼望向楼下——黑豹正蹲在台阶阴影里,尾巴慢悠悠甩着,目光冷而警觉。
他苦笑一下:“我也想啊,可它怕是第一个不答应。”
白雪闻言,只是点点头,没再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