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德蒙转身离开。在关上门的瞬间,他回头看了一眼。
汤姆还站在窗边,但侧着身,目光正落在他的背影上。
他们的目光再次相遇。
这一次,汤姆没有立刻移开视线,看了很久,然后他轻轻点了点头。
门关上了。
走廊里,埃德蒙靠在墙上,深吸了一口气。
钥匙在手心里,被握得温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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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十八号,下午两点十分。
肯辛顿,霍兰公园路。
这是一条安静而优雅的街道,两旁是维多利亚时期的三层联排别墅,红砖外墙,白色的窗框,门前有小小的花园。即使是在冬日的阴沉天气里,也透着一股低调的奢华感。
号的门牌是黄铜的,擦得锃亮。埃德蒙拉着一个小型行李箱,按响了门铃。
几秒后,汤姆的声音传来:“请进。”
门锁咔哒一声开了。
埃德蒙推门进去。门厅不大,但装修精致:黑白相间的大理石地板,墙上挂着几幅抽象画,一盏黄铜吊灯洒下温暖的光。空气中有一股好闻的雪松和咖啡香。
“泰勒?”汤姆的声音从楼上传来。
“是我,先生。”埃德蒙抬头。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汤姆走下楼梯。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高领毛衣,灰色的长裤,看起来比在学校时更居家,但那种骨子里的优雅和克制依然存在。
“路上顺利吗?”汤姆问,接过埃德蒙的行李箱。
“很顺利,先生。地铁人不多。”
“跟我来,客房在二楼。”
汤姆提着行李箱上楼。埃德蒙跟在他身后,观察着这栋公寓。
装修风格是现代与古典的混合。墙面是浅灰色,地板是深色的橡木,家具线条简洁,但用料考究。书架上摆满了书,从地板一直到天花板。墙上挂着几幅黑白摄影作品,都是建筑和风景,没有人物。
“这是客厅。”汤姆推开一扇门。房间很大,有一整面落地窗,外面是一个小小的阳台,能看到街道和对面的花园。壁炉里已经生起了火,木柴噼啪作响,给房间带来温暖的橘色光芒。
“这是书房。”另一扇门里,是一个更像图书馆的房间。两面墙都是书架,中间是一张巨大的橡木书桌,上面堆满了文件和书籍。窗边有一架黑色的大钢琴,盖着深红色的天鹅绒罩子。
“您会弹钢琴?”埃德蒙有些惊讶。
“一点。”汤姆轻描淡写地说,“小时候学过。很久没弹了。”
他们走到走廊尽头。汤姆推开右手边的门:“这是你的房间。”
客房比埃德蒙想象的要大。一张双人床,铺着深蓝色的床单和被套。一张书桌,一把扶手椅,一个衣柜。窗户朝南,下午的阳光正好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浴室在走廊对面,是共用的。”汤姆把行李箱放在床边,“你需要时间整理吗?”
“不用很久,先生。”埃德蒙说,“我东西不多。”
“那好。整理完后,可以到客厅来。我煮了茶。”
汤姆离开了,轻轻带上门。
埃德蒙在房间里站了一会儿,感受着这个空间。
干净,整洁,舒适。但有一种明显的“客房”感,没有太多个人物品,装饰也很中性,像是酒店房间。
这让他稍微安心了一些。
他开始整理行李。衣服挂进衣柜,书放在书桌上,洗漱用品拿到浴室。浴室很大,黑白瓷砖,有淋浴和浴缸。洗手台上放着两套洗漱用品,一套显然是汤姆的,简约的黑色包装;另一套是新的,还没有开封。
汤姆甚至为他准备了洗漱用品。
这个细节,让埃德蒙的心情有些复杂。
整理完后,他走到客厅。汤姆正坐在壁炉旁的沙上,手里拿着一本书。茶几上放着一个茶盘,上面有茶壶、杯子和一小碟饼干。
“坐。”汤姆抬头看了他一眼,合上书——埃德蒙瞥见封面,是奥威尔的《》。
“您在看这个?”埃德蒙在对面坐下。
“偶尔重读。”汤姆倒了两杯茶,递给埃德蒙一杯,“每次读都有新的感受。特别是关于语言如何塑造思想的部分。”
埃德蒙接过茶杯。瓷杯很精致,上面有细密的金边。茶是伯爵茶,有佛手柑的香气。
“谢谢您,先生。”
他们安静地喝茶。壁炉里的火噼啪作响,窗外是伦敦冬日下午灰蒙蒙的天空。街道上偶尔有汽车驶过,但声音很遥远。
“适应吗?”汤姆问。
“房间很好,先生。比宿舍舒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