逛完晚集,两人往老汉女儿家走去。
才到门前,便见门倏地打开,老汉被一个妇人推着走出门。
妇人为难道:“爹,您以後就别来了,我会让人给您送银子的。”
老汉气得浑身发抖,“我是你爹!天底下有女儿赶着爹走的道理麽?!”
“爹。”妇人低声哀求,“不是女儿不想留您,可丶可他们都知道您是义庄的守尸人,我公公婆婆嫌您晦气,好不容易我生了个儿子,他们对我态度好些了,您若常来,我丶我又要挨欺负……”
老汉听着心头一片酸楚,“妮儿,爹的爹就是义庄守尸人,这也是辛苦活,你娘早死,若没有爹,谁养活你?”
妇人作势要给他跪下,“女儿不孝……”
“起来!”老汉骂道,“不来就不来,你当我稀罕有你这麽个女儿麽!往後你也别认我当爹,别跟外头人说你有个当义庄守尸人的爹!”
妇人擡起脸,两眼泪涟涟,“爹……”
老汉别过脸,骂骂咧咧地走到牛车旁,看见两小只坐在车上,神色柔和下来,“买完东西啦?”
两小只用力点头。
老汉擡袖抹了把脸,“那好,老头送你们回家。”
老汉驾着牛车往出城的方向驶去。
于小野回头,看见妇人一直站在家门口灯下,抻着脖子看他们走远。
阮昭昭:“老爷爷,你说的义庄是什麽地方?”
老汉脊背僵了僵,“不是什麽好地方。”
于小野知道老汉是义庄守尸人,有一个女儿嫁到丰乐镇,却不知道她婆家这麽不待见她。
于小野小声地跟阮昭昭解释,“是放尸体的地方,这附近的村镇有谁家死了人,就会拉到义庄。”
阮昭昭“哦”了声,“那就是给死人睡觉的地方,挺好的啊。”
老汉听她语气轻快,心里的愤懑悲伤都被驱散了两分,“傻孩子,既然是死人睡觉的地方,怎麽会好?”
阮昭昭:“死人比活人听话。”
老汉怔了怔,“这话是谁告诉你的?”
阮昭昭:“我爹。”
死人才能做成尸傀,活人不行。
于小野想到阮昭昭是被世家抛弃的,这话十有八九出自她冷血的父亲之口。
听说世家尔虞我诈,唯利至上,能说出这种话也不稀奇。
“是啊,我说的话,估摸着也就只有死人肯听了。”老汉呢喃。
于小野连忙宽慰道:“阿翁,昭昭不是这个意思。你说的话,我们听啊。”
老汉知道他在安慰自己,笑了笑,“好,有你们肯听老头的话,老头就高兴。”
他往牛角上挂了一盏灯,晃晃悠悠地出了城门。
回村时已是亥时,于小野提一盏灯,拉着阮昭昭的手,告别老汉,往山上走去。
阮昭昭见牛角上悬着的灯光往後山去,“小野哥哥,义庄是从二师兄的住处往下看就可以看到的地方吗?”
于小野诧异,“昭昭,你看到了?你丶你不怕吗?”
阮昭昭摇头。
于小野想了想:“昭昭,你看过比这可怕的东西吗?”
阮昭昭迟疑地点了下头。
老爹抱着她狂蹭并喊“宝贝昭昭”的时候比这可怕多了。
于小野心酸得一塌糊涂,“昭昭,那里确实是义庄。”
阮昭昭转动眼睛:“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