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帘被他带得一晃,人真走了。
林今朝站在床边,半天没反应过来。
然后她终于没忍住,低低笑了一声,“幼稚鬼。”
笑完以后,她又慢慢安静下来,抬手摸了下刚才他擦过她鬓边的地方,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有点烦,有点累,还有一点点想叹气。
她太知道祁殊了,他今晚不是只想做那种事。他更想要的,其实是她一句软话,可她现在给不出来。
想到这里,林今朝往床上一倒,盯着帐顶呆。
因为她知道,祁殊今晚气走了,不代表事情就这么过去了。
正相反,这才刚开始。
第二天清晨,下了一场很轻的雨。
雨丝细得像雾,落在房顶的瓦片上无声无息。
顾听白一夜没怎么睡。
严格来说,也不是没睡,但一闭眼,脑子里全是昨晚那一幕,祁殊站在她身侧,手搭在她肩上,语气不冷不热地说着“臣弟的王妃”。
这种画面不该多想,越想越像自己给自己找罪受。
可偏偏他一晚上都在想。
天还没亮时,他就已经起了身。洗漱、更衣、上朝,一样不落,神情比平日还冷淡。可越是这样,跟了他很多年的内侍们越是大气都不敢出,连递茶时手都比平时更稳一点,生怕一个不小心,就把这位陛下那点压着的火给点着了。
早朝散了以后,顾听白没立刻回御书房。
他站在廊下,看着雨丝斜斜地落下,半晌没说话。
黎渊就站在他身后,一身玄色近卫服,腰间佩刀,肩背挺直,像从来都不知道什么叫多话。
良久,顾听白才淡淡开口:“五弟那边,夜里可有什么动静?”
黎渊安静了两秒,“陛下想问王爷,还是王妃?”
顾听白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黎渊却只是垂眼,像完全没被那一眼影响。
顾听白收回视线,语气更淡了。“你如今说话,倒越来越会挑字眼。”
黎渊道:“臣不敢。臣只是觉得,若问王爷,臣可答得含糊些;若问王妃,臣得想想,什么话该答,什么话不该答。”
顾听白听完,竟轻轻笑了一声。
“你跟朕久了,胆子竟越来越大了。”
黎渊没应这句,只平静道:“王爷昨夜回府后,未再出府。至于王妃”
他停了一下,“今晨王府递出来的话,是王妃安好。”
安好,又是这两个字。
顾听白眼底那点本就没散尽的郁气,忽然又轻轻往上添了一层。
昨天夜里她也是这么说的。
还好。
安好。
一句比一句会打人。
他站在原地,沉默片刻,忽然问:“你说,她昨夜睡得着么?”
那语气,倒不像真要谁来回答,更像是自言自语。
黎渊安静片刻,才低声道:“若王爷不为难她的话,应该睡得着。”
顾听白眼神微微一沉,终于转头看了他一眼。
“你怎么知道五弟会为难她?”
黎渊面色平静:“臣只是觉得,王爷昨夜的脸色,不太好看。”
顾听白没说话,因为这句也确实没说错,他自己不也是。
想到这里,顾听白心里那点不痛快反而更清楚了些。
他不高兴的,其实根本不是昨夜那场灯塔异动,也不是祁殊那几句夹枪带棒的话。
他不高兴的是她昨夜在祁殊那里,名正言顺地在。
同床共枕、共处一室、闭了门灯就会熄下去的那种“在”。
这个念头一起,顾听白眼神更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