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样黑暗的过去,她自己已经独自背负了整整十年,为何非要让妹妹的世界也沾染上这洗刷不去的血色?
一个天真的、柔软的、对世间仍抱有热忱与信任的夭夭,她林芍难道就真的护不住了吗?
分明……分明之前那最艰难的十年,她都拼尽全力将妹妹护住了,如今怎么偏偏在一切尘埃落定的时候,却亲手撕开了那层伪装,将最残忍的真相暴露在妹妹眼前?
林芍的眉头紧紧蹙起,眼中翻涌着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浓重担忧,以及更深沉的、几乎要将她淹没的悔意。
她后悔了。
是了,她不该告诉林桃的。
无论有怎样冠冕堂皇的理由——让妹妹知情、让妹妹成长、让妹妹学会保护自己——此刻在她看来,都成了借口。
是她太过自私,也太过软弱。自私地希望有人能分担这沉重的秘密,分担这份蚀骨的仇恨。
是她软弱地渴望在这条孤独复仇路的尽头,能有至亲之人,真正理解她一路走来的鲜血与泥泞。
她……根本就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无私,那么爱林桃。
林芍的眼神暗了下来。
而此刻,将所有心神都被愤怒与悲怆充斥的林桃并没有立刻察觉到姐姐的情绪变化。但或许是亲姐妹间某种天然的、越言语的连接,就在林芍心神剧震、陷入自责的瞬间,林桃原本微微颤抖的手,却下意识地、更紧地抓住了身旁姐姐的手。
那只手冰凉却用力,带着一种溺水者抓住浮木般的依赖与寻求支撑的意味。
掌心传来的属于妹妹手的力度,及时叫林芍猛地回过神来。
感受到妹妹指尖的冰凉和细微的颤抖,林芍心头一紧,立刻反手握住了妹妹的手,想要开口说些什么来安抚一二。
然而,她还未及出声,便听见林桃用了一种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克制住哭腔和颤抖的声音,艰难地开了口。
那声音干涩沙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间挤出来的,就连脸颊也因为过度用力克制情绪而使得肌肉微微痉挛:“所以……其实,我弟弟阿竹他……也是你们害死的,对吗?”
“什么?!”
林芍整个人骤然僵住,接着她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向林桃侧脸那紧绷的线条,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陡然拔高:“夭夭……你、你刚才说什么?阿竹他……什么‘也’?”
听见姐姐这几乎是脱口而出的追问,林桃一直强忍着的泪水终于再也控制不住地冲出了眼眶,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瞬间打湿了她的衣襟。
她死死咬住牙关,甚至尝到了一丝血腥味,可声音还是破碎得不成样子:“阿竹……阿竹他最是乖巧听话不过了……我就说、我就说他怎么会……自己一个人跑了出去……又怎么偏偏……我早该想到的……我早该想到的……”
跑了出去?
林芍的瞳孔骤然收缩,不可思议地瞪大了双眼,声音紧地追问道:“什么跑了出去?夭夭?你在说什么?你之前不是说阿竹他……阿竹他不是因为不小心淋了场大雨,感染了风寒,一直高热不退,最后才……”
她的话没有说完,便戛然而止。
因为她看到了妹妹那单薄的肩背,此刻正无法抑制地、剧烈地颤抖着。
于是,林芍所有未尽的疑问全都硬生生地噎在了喉咙里,然后被她一字一句,异常艰难地、混合着若有若无的血腥气吞咽回了肚里。
没关系。她在心里对自己说。
自己不是也瞒了妹妹许多年吗?妹妹有事情瞒着自己,实在是再正常不过了。
而且,她是知道的,夭夭有多在意、多疼爱那个比她小了两岁、总是乖巧跟在她身后叫“二姐姐”的弟弟阿竹。
以夭夭的性子,她绝不可能做出任何伤害阿竹的事情。
所以……能让夭夭选择隐瞒自己这么多年的事情,必然是她认为,说出来会对自己这个姐姐不利、或者会让自己更加痛苦难过的事情。
再结合林桃的质问,林芍自然明白,弟弟的去世,也许不是一场简单的病。
而这其中,必然又有潘家的手笔!
于是林芍猛地转过头,目光凌厉地射向瘫坐在地、早已被姐妹俩之间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呆住的潘月泠!那目光中的恨意与杀意,几乎化为实质,让潘月泠如坠冰窟,吓得连啜泣都忘了。
“又是你们……又是你们潘家,对不对?!”林芍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句句都像是要渗出血来,“你们到底……对阿竹做了什么?!”
然而,潘月泠连林芍母亲那件事都印象模糊,又怎么可能记得一个她从未见过、甚至可能根本不知其存在的、名叫“林竹”的小男孩?
她只是被林芍眼中那骇人的恨意吓得魂飞魄散,拼命摇头,语无伦次:“不、不……我不知道!什么弟弟?我、我什么都不知道!不是我!真的不是我!”
林芍注定从潘月泠那里得不到答案了。
但这个问题,林桃便可以回答她。
“那天……我怎么也找不到阿竹了。”
就在林芍的恨意几乎要淹没理智时,林桃背对着她,用那种闷闷地开了口。
她没有再看潘月泠,只低声道:“姐姐你……不知道在哪里,爹和娘……也没了。我害怕极了,去问那些大人们——就是那些,爹娘走后,你说会暂时照顾我和阿竹的大人们……”
林桃的声音干哑得厉害:“他们……他们开始也答应帮着找,可找了好久都找不到阿竹……后来,后来他们就不耐烦了,都说不知道,让我别添乱,自己待着……我等啊等,天都快黑了,还是没有人把阿竹带回来……”
她的叙述断断续续,仿佛回到了那一日,充满了孩童般的无助与恐惧:“我实在等不下去了……就、就自己偷偷跑了出去……我只认得家附近那几条路,我一条街一条街地找,一边找一边喊阿竹的名字……那些地方都没有……我越走越远,越走越怕……然后,我找着找着,找到了……”
说到这里,林桃的话音奇怪地停顿了一下,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姐姐,我找到了弟弟。”
她轻轻地、梦呓般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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