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琦抬起眼,看向岳明珍,目光清澈而通透:“毕竟,若是他们自己不迷茫、不犹豫,铁了心地要瞒着我们,将一切痕迹都抹得干干净净——那么,以他们二人的心智与手段,我们根本不会现任何异常。”
这并不是说那二人比之孟琦和岳明珍更为聪慧,而是源自对于她们的过分熟悉。
冷静的头脑、缜密的思维,再加上对于她们的了解,若是真要瞒,怎么会瞒不住?
反过来,若是孟琦和岳明珍存心瞒着不叫二人知道什么,他们也无法觉。
就比如这次她们对于二人的背后探查。
这些日子以来,齐元修和孟琛在与她们相处时露出的那些破绽,那些下意识的躲闪与迟疑……又何尝不是他们潜意识里,给自己留的一条路呢?
一条有可能被最亲近的人觉、被追上来质问、被劝着回头的路。
……
孟琦和岳明珍冲进院子的时候,齐元修正与孟琛坐在书桌前,拧眉思索着接下来的行动。
将潘月泠从流放队伍中劫走的事情,他们已经初步拟定了方案。可那安置潘月泠的地方,却不是那么好找的。
他们已经拜托了张占奎太多,不能再将他拖下水了。
所以剩下的事情,必须由他们自己来扛。可这样的事情……他们势单力孤,除了一身还算不错的武艺能将人劫走,后续的安排又该如何着手?
其实,这样的地方,若真要找,也不是没有——戴婆婆曾赠与孟琦的那座僻静庄子,或是苏家、齐家近年来购置的几处偏远田产……但这些念头在他们脑海中浮现的瞬间,便被他们自己按了下去。
他们决意将此事背负在自己身上,绝不牵连任何亲近之人。
因此,这些可能会牵扯到家人的地方,他们都默契地没有再提。
而他们二人名下虽然也有几处房产,可大多位于闹市之中,邻里相望,自然也不是什么合适的选择。
他们既不想被官府觉,又不想连累亲近之人,因此一时间陷入了僵持。
半晌,孟琛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迟疑:“或许……出云山深处……”
他刚开了个头,话音未落,便忽地听见门外传来了越来越近的脚步声——那脚步声急促而沉重,带着一股不加掩饰的、来势汹汹的气势,正迅逼近。
屋内两人的目光猛地一凝,方才还沉浸在思索中的松弛神情瞬间绷紧。
齐元修的反应极快。他几乎是在听到脚步声异常的瞬间便动了——展臂一揽,将书桌上散落的那几张写满了字迹的纸张飞快地拢至一处,又迅地压在了一旁摞起的书本之下。
然而时间太过紧迫,那纸张的边缘还露着一角,未来得及完全藏好,门便被人从外面大力撞开!
“谁?!”
屋内两人齐声喝道,同时从椅子上霍然起身,眸光凌厉如刀,面色俱是阴沉。齐元修的手已经按上了腰间的短刃,孟琛也微微侧身,做出了防御的姿态。
“嘭”地一声巨响,门板被这样的大力一撞,重重地磕在墙壁上,震得门框上的积灰簌簌落下,在斜射进来的夕阳余晖中飞舞弥漫。
屋外的光线涌入,将门口那道逆光的身影勾勒出一道清晰的剪影。
齐元修眯起眼睛,终于看清了那个逆光而立的人的面容,惊得声音都变了调:“阿琦?!”
在她的一侧,珍珠堪堪收起了方才踹门的那条腿,从容站直了身子。
而岳明珍,也缓缓地从孟琦身后走了出来,面色沉静如水,目光冷得仿佛能结出冰来。
屋内的两人神色骤变,方才那凌厉迫人的眉眼,在看到来人是她们之后,如同被春风拂过的冰雪,纷纷柔和了下来。
孟琛率先反应过来,上前一步,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与安抚的意味,试图缓和这突如其来的紧张气氛:“这是怎么了?是什么事情这么着急,值得你们这样风风火火地闯进来?叫人传个话,我们过去便是了。”
齐元修也在一旁点头附和,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自然:“是啊,阿琦,明珍姐,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你们只消开个口,难不成我们还能不让你们进来不成?”
然而,他们这番刻意放软的、试图息事宁人的语气,面前的两位姑娘却丝毫不领情。
岳明珍冷笑一声,语气冷冽:“开口?只怕我们一开口,就晚了。”
齐元修心头一跳,面上却仍做出一副疑惑不解的模样,挠了挠头:“什么晚了?阿琦,到底生什么事儿了?”
然而孟琦却不与他废话。她只一个眼神递过去,身旁的珍珠便仿佛得到了明确的指令——不等屋内其余人反应过来,她一个闪身,如同离弦之箭般冲到齐元修面前,探手就去取那书本之下压着的纸张!
齐元修瞳孔猛地一缩,下意识地伸手去拦,两人便在这狭小的书房空间内,一个攻一个守,辗转腾挪,拳风与衣袂带起的风声交织,桌上的笔架、砚台都被带得晃动了几下,瞧着好不热闹。
岳明珍没有去看那打得难解难分的两人,她的目光带着一丝嘲讽的笑意,转向了站在一旁的孟琛,语气凉凉地道:“你怎么不上去帮忙?”
孟琛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从容:“我并不知道生了什么,为什么要上前?还是说……明珍,你希望我去帮谁?”
见他如今事到临头,竟还这副装腔作势的讨厌模样,岳明珍心中冷哼一声,故意道:“若我要你帮珍珠呢?”
“好。”
孟琛几乎没有犹豫,淡淡地扔下一个“好”字,便转头毫不犹豫地加入了战局——他真的出手了,帮着珍珠一起对付齐元修!
齐元修:……?!
珍珠曾经得过魏连江和燕三的指点,她本身的悟性又极高,又日日勤练不辍,武功早已今非昔比,已可以与齐元修打得难分伯仲。
如今又加入了一个孟琛,而且是实打实地出手,毫无放水的模样——很快,齐元修便左支右绌,颇有点捉襟见肘的狼狈模样。
焦急与愤怒交织之下,齐元修忍不住大喊出声:“孟琛,你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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