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人都传其中有内情,可知道内情的大人物不急,无须知道的普通市民不在乎。唯独他们这种不上不下的,想知道又知道不了,人心越发浮躁。
宫川和也连眼皮都不掀一下,就说:“小鬼再难缠,也是阎王管着的,哪轮得到我们。”
打狗还得看主人呢。别管阎王管不管,反正他们没资格管。
彭格列家大业大,手下养些蛀虫再正常不过,园丁都没有365天天天给园子里杀虫的说法,何况是黑。手。党。
“哈哈哈哈,你说的对!”理查兹伸了伸肩膀,笑道:“咱们这种小角色,还是少管闲事才能活得长久呦。”
男人嘴上这么说,实则内心唏嘘不已。他在宫川和也这个年纪的时候还是个只知道下河玩泥和上树抓鸟的臭小子呢,而眼前这位已经……
唉,一代更比一代强,他还是琢磨着早点退休的事吧。
两人定了时间,又聊了一会儿,宫川和也便起身告辞。
“喂,小鬼。”理查兹喊住他。
他用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认真的语气说道:“你要不要再考虑几天?你认了我,我拿你当亲儿子,往后绝不让你受半分亏待。”
“船嘛,物件而已,随你想去哪。自家的东西,也就不提什么钱不钱的了。”
他试图传达自己的看重和认真,然而宫川和也垂下目光,姿态万般柔顺,说出的话却是不为所动的强硬。
“蒙您错爱,小子不敢领受。”
理查兹毛病不少,但在收下他这件事上是真心的。所以即使在最走投无路的境地,宫川和也也从未动过利用他走捷径的心思。
上船容易,想要下船就难了。他心中还有念念不忘的事,做不到像理查兹一样洒脱,更不值得对方托付。
理查兹看着他久久不语,最后叹了口气。
“算了,是我魔怔了,你走吧。”
可惜啊,终究是他这一辈子没什么父子缘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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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船在周六晚上十点,时间只有半个小时。
三天,七十二个小时一过,他就将踏上回家的船。
期间的心情说不上来什么感觉,最多的还是如释重负的轻松。
等到周六,时间刚过中午,宫川和也就戴上帽子,穿着一件很旧的灰色夹克,背着一个不起眼的黑色背包离开了临时租住的小公寓。
背包里装了衣服、压缩饼干、两个铁皮罐头、各种药和一些零碎物件。匕首依旧别在腰侧,剩下的钱没放在包里,全部放在身上。
距离登船还有不到十个小时。宫川和也计划在天黑之后去往登船地点附近等待,留出大概四五个小时的自由活动时间。
他走向四角广场,坐到广场角落的一把椅子上,陷入人群中,如同每一位来到巴勒莫的游客一般,抬头仰望被誉为承载了巴勒莫历史的宏伟建筑。
这么久以来,他从未好好看过这座生活了将近一年的城市哪怕一次,今天是最后一次。
望着那些古典精致的宫殿,仿佛能感受到一股跨越时间与文化的直击人心的庄严。
撇开本土的黑。手。党文化不谈,西西里的风光别具一格,无论是自然风光还是人文古迹,都有其可圈可点之处。
某部在这个世界同样出色的爱情战争电影更为这片土地增添了几分不可言说的、靡丽而神秘的色彩,吸引了不少影迷。
因为宫川和也年纪小又是一个人,坐得久了,时不时有人来关心他。
每到这个时候他就露出一个害羞乖巧的笑,用八岁孩子特有的轻快又带点依赖的语气回答:
“爸爸去找妈妈了,让我在这等他,他们一会儿就会回来了!”
他从背包里掏出素描本,安静地坐在椅子上画画,平和的表现好似确有其事,关注他的人便渐渐少了。
如果人生的故事都像孩童的绘本一样美好,那么剧情走到今天,理应迎来一个皆大欢喜的最终幕。
可惜在于,世事不会总尽人意。
傍晚的黄昏压住天空,呈现一种厚重的昏暗。
在距离登船点两公里的巷子里,一伙人堵住宫川和也的路。为首的黄发青年拿出一张照片,不怀好意地举到少年眼前。
“瞧瞧,你是这小子的同伴吧?”
照片上,被人掐住下巴以屈辱的姿态抬起脑袋,黑发少年仰起脸,双眼紧闭,毫无意识。
黄发青年威胁道:“不想他有事就乖乖跟我们走,少做多余的事,否则别怪我们心狠手辣。”
……真是好标准的反派台词。
宫川和也沉默地站在原地,良久才叹息一声,举起双手。
“好吧,你们要带我去哪?”
他真是,欠了他的。
——此刻距离船开,还剩最后四个半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