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的雨已经小了,只剩毛毛雨,落在脸上凉丝丝的。
国师走在宫道上,身后跟着两个提灯的小太监。
走到太极殿门口的时候,守在门口的大太监德柱迎了上来。
“国师,陛下刚刚睡下。”德柱脸上的表情很为难。
国师停下脚步,看着德柱:“告诉陛下,贫道有要事禀报。”
德柱张了张嘴,想问是什么事,但对上国师那双波澜不惊的眼睛,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眼前这个年轻的国师,他是真看不透。
“国师稍候片刻,奴才这就去通传。”德柱弯着腰退进了殿内。
国师站在太极殿门口等着,抬头看了一眼天。
云层裂开了一道缝,露出几颗星星。
其中一颗星在东边的天际,光芒微弱,忽明忽暗,像是随时都会熄灭。
国师看着那颗星,又轻轻叹了一口气。
片刻之后,殿内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紧接着是一道带着睡意的声音:“让他进来。”
德柱从殿内出来,朝国师做了个请的手势。
国师大步走进了太极殿。
……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荣恩寺里便乱成了一锅粥。
最先现不对劲的是负责洒扫的小沙弥。
他每日卯时准时到慧明大师的禅房外洒扫,可今日他瞧见那扇平日总是紧闭的禅门大开,冷风呼呼地往里灌。
小沙弥觉得奇怪,探头往里看了一眼,这一眼,差点没把他魂吓飞。
慧明大师直挺挺地坐在蒲团上,双目圆睁,嘴唇紫。小沙弥连滚带爬地跑去找住持,一路上的叫声把半座寺庙的人都惊动了。
住持带着几个年长的僧人赶到时,慧明大师早已断了气。
众人手忙脚乱地将遗体安置好,用白布遮盖,暂时放置在禅房内。
谁也说不清大师究竟是何时走的,又因何圆寂。
消息传得飞快,住在厢房里的香客们陆陆续续都听到了风声,聚在院子里议论。
花想容被外头的喧闹声吵醒。
她原本睡得正沉,隐约听见外头有人说话,声音越来越大。
她猛地睁开眼,翻身坐了起来。
屏风外已经候着丫鬟了,见她醒了,连忙上前伺候洗漱。
花想容一边洗漱一边问:“外头吵什么呢?”
丫鬟低声回道:“夫人,说是慧明大师圆寂了。”
花想容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抬起眼皮看了丫鬟一眼:“圆寂了?”
“是,今儿一早小沙弥现的,据说大师禅房的门打开,人就坐在里面,已经没了气息。”
花想容没有再问,让丫鬟给她简单梳了头,换了一身素净的衣裳。
刚收拾完,外头便响起了脚步声,紧接着门帘一掀,陆怀琛走了进来。
陆怀琛先给母亲请了安,然后才说:“母亲想必已经听说了,慧明大师圆寂了。”
“听说了。”花想容坐在椅子上,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到底怎么回事?你细细说给我听。”
陆怀琛便将打听到的情况一五一十地说了。
花想容听完,手指不自觉地收紧。她垂下眼,目光落在茶汤上,半晌没说话。
“母亲?”陆怀琛唤了一声。
花想容回过神来,问道:“你说大师案上摊着纸,纸上写满了字?”
“是,据说写了很多个‘命’字,还夹着‘悔恨’二字。”陆怀琛顿了顿,“弟子们收殓时看到的,消息应该不假。”
花想容的眉头拧了一下。
命字,悔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