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至门口又恋恋不舍地回头望了一眼,谢危转身沉沉地盯着她:“回房。”
她忙开门窜了出去,走到庭院,月亮已爬上屋檐。
“装都不装了,好歹说个请字呢!”
谢泠用脚尖在地上刨着土坑,阴阳怪气地学着谢危方才的语气:“回~房~”
“说什么天底下最好的徒弟,徒弟如今有了心上人,不帮忙便罢了,反倒处处使绊子。”
谢泠蹲在树下,越想越气,脸前又浮现起今日街上谢危的那副神情。
师父或许是为她考虑,毕竟周洄迟早有一天是要回皇宫的。
若是他坐上那个位子谢泠摇摇头,她是断不肯入宫的,若真到了那一日,她便远走高飞,至多逢年过节,入宫瞧他一眼便是。
可做了皇上定会有许多妃子
谢泠脑中蓦地闪过那日周洄委屈着问她能不能亲时的模样,他日后,也会那般待其他女子吗?
一念至此,谢泠霍地起身抽剑便朝面前大树劈去。
这一剑力道极大,速度极快。
只听“轰——”的一声,面前大树应声倒地。
前堂正打盹的店小二被惊得一颤,慌慌张张赶了过来。
屋内二人也听到声响,齐齐冲了出来。
一时庭院中,周洄同谢危立在檐下,皆是愕然。
谢泠回头哭丧着脸看着周洄,又满是歉意地看向店小二。
“这,这可是掌柜的从陕陵运来的轩辕柏啊!!”
周洄快步赶到谢泠面前,握住她的肩头:“有没有伤到?”
谢泠顾不上理会他,看向店小二:“这,这得多少银子我赔”
店小二纵使心中再气也不敢发作只得耐着性子道:“这树栽在后院几十年了,少说也得一千两银子。”
一千两
谢泠险些一口气没喘上来,周洄连忙扶住她:“我来赔,我来赔。”
谢泠哇地一声便哭出来:“便是你给,那也是一千两啊”说着靠在周洄胸前放声大哭。
周洄身形一顿,随即轻轻拍着她的背哄道:“不碍事,不碍事,我有钱。”
店小二神色复杂地打量着眼前这个男人,心中暗道:哪来的冤大头,莫不是被人设了局?
谢泠顺势搂住他的腰,在他胸前蹭了蹭:“我可还不起”
她忽地止住哭声,抬起头:“也不能从我酬金里扣。”
“好,好,不扣。”周洄笑着抬手拭去她眼角泪珠。
谢泠望着他,心道:怎么到今日才发觉他这般好,可一想他日后成了皇上,便会把这些好分给旁人,心头涌上酸涩,哭得愈发厉害。
“这可怎么办呜呜呜我舍不得”
周洄只当谢泠是心疼银子,忙将人揽在怀里,轻声宽慰,抬手让小二先行退下。
感受到怀里的少女抱得更紧,他只觉得,这是他花过最值的一千两。
屋檐之下,谢危立在暗处,眼神平静无波。
是从何时起,两人的关系变得如此亲近?
又是从何时起,谢泠开始对裴景和这般依赖?
当他在牢里靠那些回忆苦挨度日的时候,亦或是他无数次在梦里回到那座雾隐山的时候?
他缓缓阖上眼。
再睁开时,人已回到雾隐山,他正躺在竹制摇椅上,沐浴暖阳。
谢泠哭着像他奔来:“师父呜呜呜呜师父!师兄他欺负我。”
谢危淡淡扫了她一眼:“平日只有你欺负他的份,他哪里敢欺负你?”
阙光紧随其后跑来,乖乖站到一侧。
谢泠止住哭,指向阙光:“他不帮我,反倒帮着那个大块头。”
谢危叹口气:“谁啊,又是那个闻耳?”
谢泠摇着头,抽噎道:“不是”
阙光见状上前解释:“谢泠同旁人比赛抓鱼,抓得没人家快,便偷偷将人家筐里的鱼挪到自己筐中,被拆穿还理直气壮,说从哪儿抓不是抓,又没规定非得从河里抓,随后两人就打起来了。”
谢危忽地起身:“都动手了,你还帮着外人?”
阙光对师父的偏心早有预料,仍是无奈:“她用你教的拳法将人家打得鼻青脸肿,我不过说了她几句,她便跑过来告状。”
谢泠哼一声别过头:“分明是师兄偏心!他定是瞧上那大块头的妹妹,才刻意讨好人家。”
谢危闻言失笑:“那倒不会,你师兄性子执拗,是个死心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