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云昭没有应声,而是打开了包裹,取出里面的青瓷盅,清苦的药材香顿时四溢开来。
百合、莲子、红枣、枸杞,再加一味温补的党参。白苏说这道药膳最适合病后体虚的人服用,性温不燥,不会与治病的药方冲撞。
“父皇,先喝一口吧。”她将汤匙递到皇帝面前,“太医说您这几日饮食不进,再这样下去,不用等大病来犯,您自己就先撑不住了。”
皇帝盯着她看了半晌,看得姜云昭都有些不自然了,才听他吐出一句:“像。”
姜云昭:“……您病糊涂了。”
皇帝这次没有拒绝她喂过来的勺子,将那勺汤药喝了下去。
但他也没有用多少,那碗药膳还剩下一小半的时候,他说什么也不肯再吃了。只让姜云昭搀扶着他做起来,靠在软枕上。
这位喜怒不形于色的帝王用了膳后似乎恢复了一些精神,眉眼间的病气也散了不少,隐约又是姜云昭熟悉的模样。
“说吧,你来是为了什么?”
姜云昭将青瓷盅放在几案上,跪端正了:“父皇,儿臣要像您请罪。其实儿臣一直瞒着您调查当年娘娘去世的真相。”
说这番话的时候她一直谨慎观察着父皇的神色,生怕把他气着了,但父皇并未像她想的那样生气,只是眼神更深沉了些,像一潭能将人灵魂吞噬殆尽的漩涡。
片刻后,他问:“你查这个做什么?”
姜云昭跪在脚踏上,腿脚已经有些麻了,但她没有动,目光仍然落在明黄色被褥上那些细密的龙纹之间:
“因为……儿臣怀疑娘娘的去世并非只是由普通的心疾引起的。甚至可能与王贵嫔的死有关。”
殿内的空气因为这句话而凝滞,皇帝过了好一会儿才将浑浊的眼睛投向女儿:“你为何会有如此疑问?”
“儿臣没有证据,”姜云昭抬头与他对视,“只是一种直觉。”
当所有证据都被抹去,她所能依靠的唯有直觉。而直觉有可能来自那些她尚未觉察的细微线索。
皇帝叹了口气:“朕说起一事,可能会让你更加怀疑。但其实两者并无关系。朕当年查过,如今亦查过。”
姜云昭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皇帝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开,声音放得很轻:“你母亲生下你之后那段时间,在服用一种养颜药。”
“养颜药”三个字落在姜云昭耳中,犹如惊雷炸响。那一瞬间,她脑中一片空白,几乎无法思考,只觉一阵寒意从骨头缝里往外渗,止都止不住。
父皇说什么?娘娘当年也服用了……养颜药?该不会接下来要告诉她,娘娘与王贵嫔所用的是同一个方子吧?
皇帝继续道:“重黎这一生,最在意的并非荣宠,亦非权势,而是她的容貌。”
姜云昭不知该说什么。父皇口中的娘娘,与她记忆中的、旁人口中的,竟像是全然不同的两个人。
“你母亲生你时伤了元气,产后长时日面色萎黄,形销骨立。她不愿见人,亦不愿见朕,连梳妆台都命人搬走了。她说不想让朕瞧见她那副模样。”皇帝的声音低了下去,“朕告诉她,无妨,她为朕生儿育女,纵是容颜有损,朕亦不会嫌弃。可她不信。”
忆及那段过往,对皇帝而言似乎极为艰难。他顿了许久,才又道:“后来不知她从何处觅得一个养颜的方子,服下之后,气色确有好转。”
姜云昭几乎无法不去联想王贵嫔这数月来的变化——相似的药,相似的结局,二者当真毫无关联?
皇帝仿佛看穿了她心中的念头,摇了摇头道:“你母亲走之后,朕也曾疑心那药有问题,命人仔细查验过方子,俱是寻常补药,无毒,害不死人。”
他又道:“重黎去世前身体每况愈下,药石罔效。太医说是元气耗尽。而王氏是中了鸩毒,二者不同。所以朕说没有关联。”
姜云昭听着父皇的声音,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父皇,您知道王贵嫔在服用养颜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