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夕阳的余晖将慕家老宅染上了一层温暖而静谧的金色。
众人从医院回到老宅,带着沉重却又决绝的心情。
走进客厅时,却见慕老爷子和胥老爷子依旧坐在那张藤椅旁,棋盘已经收拢,两位老人正静静地对坐着喝茶,仿佛刚才那场关乎生死的讨论并未生。
听到脚步声,慕老爷子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神情凝重、眼眶泛红的家人们。
他的视线在满脸泪痕却强撑着挺直背脊的老伴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他放下茶杯,目光平静地扫过每一个人,最后定格在眼眶微红、强作镇定的慕老太太身上。
“都回来了?”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异常清晰。
慕震楠快步上前,在父亲面前蹲下,握住他枯瘦的手:“爸,专家会诊的结果……”
“不用说了。”慕老爷子轻轻拍了拍儿子的手背,打断了他,目光越过儿子,落在了被傅烨寒半拥着、脸色苍白的慕星瑶脸上,又缓缓掠过每一个至亲,最后,定格在陪伴自己大半生的老妻身上。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又像是卸下了最后的包袱,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足以让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老婆子,”他看着慕老太太,眼神温和而复杂,“既然你替我同意了,那我就做这个手术吧!”
慕老太太浑身一震,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不出声音,只是紧紧攥住了佛珠,眼泪终于滚滚而下。
慕老爷子目光平静地扫视着满堂儿孙,脸上竟浮现出一丝近乎豁达的笑意:
“我这辈子,大风大浪见过,福也享过,苦也吃过。值了。”
“能有你们这群孝顺的孙子孙女,是我的福气。能看到瑶瑶出嫁,有了小豆子,能看到瑾言成了家,马上也要有自己的孩子,能看到瑾琛也定了亲事……我没什么不放心的了。”
他的语气很平淡,像在叙述别人的故事,却让每个人的心都揪紧了。
慕星瑶的眼泪再次无声滑落,死死咬住嘴唇才没哭出声。
慕瑾言和慕瑾琛也红了眼眶,陈小雨紧紧依偎着丈夫。
他的目光最后,深深地、长久地落在陪伴了他大半生的慕老太太身上。
那双曾经锐利、如今略显浑浊的眼睛里,盛满了化不开的、几十年相濡以沫沉淀下来的深情,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不舍与歉疚:
“老婆子,跟着我,让你操心、受累了半辈子。年轻时跟我担惊受怕,老了,还得让你为我的身子骨,再担惊受怕这一回……”
慕老太太的眼泪再也忍不住,瞬间夺眶而出,她用力摇着头,想说什么,喉咙却哽咽得不出声音,只能伸出手,紧紧握住老伴枯瘦却温热的手掌,用尽全身力气摇头,仿佛在说“不许你这么说”、“我心甘情愿”。
慕老爷子的手微微用力,回握了她一下,传递着无声的安抚。然后,他抬起头,目光恢复了往日的清明与威严,看向儿子慕震楠和儿媳江燕,又扫过每一个孙辈:
“手术有风险,我知道!你们的心思,我也明白。想让我多活几年,多享几年福。这份心,我领了。但是,你们都给我听好了!”
他顿了顿,目光如炬,扫过每一个人,仿佛要将这些话刻进他们的骨子里:
“万一……我是说万一,我要是没从手术台上下来,或者下来后情况不好,瘫了,傻了……”
“不许哭哭啼啼!不许互相埋怨!更不许因为我的事,影响你们自己的日子!该上班上班,该吃饭吃饭,该笑还得笑!慕家的日子,还得红红火火地过下去!”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慕震楠和江燕身上,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
“还有,不准怪你们妈妈。这个决定,是我自己思量过的,也是她替我扛了压力。”
“她比谁都难!我要是有什么,你们必须给我照顾好她!让她晚年舒心,这是你们做儿子、做儿媳,也是我最后的心愿!”
最后几个字,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带着一种垂暮之年的决绝与托付。
“爸!”慕震楠哽咽着,重重点头。
“爷爷!”慕瑾言、慕瑾琛、慕星瑶同时泣声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