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快步走回卧室,从床头拿起那个老旧的诺基亚手机。
解锁屏幕,手指快在键盘上按下了我的号码。
大拇指悬停在绿色的拨号键上方。
只要按下去,她就能立刻联系到我,让我去办这些事。
?可是,她那纤细的手指,最终还是无力地垂了下来。
妈妈按下了清除键,将屏幕上的号码一个一个删掉。
“不行……”不到万不得已,十死无生的绝境,她实在不想把我这个刚刚结束高考、人生才刚刚开始的儿子,牵连进这种吃人不吐骨头的黑白绞肉机里。
一旦我暴露在秦叙白或者雷彪的视野中,后果将是不堪设想的。
?放弃了联系我的念头,妈妈脑海里又猛地窜出另一个危险的想法要不要自己出门?
只要做足伪装,戴上帽子和口罩,趁着白天城中村人多眼杂,出去买点吃的,顺便打探一下消息……但这个念头刚刚冒出个火星,就被她自己一盆冷水浇灭了。
绝对不行。
?雷彪的人见过她,秦叙白的人对她更是熟悉无比。
她那绝佳的身段和气质,就算包裹得再严实,在这种三教九流的城中村里也极其惹眼。
自己露头,无异于自寻死路。
然而,这个疯狂念头的出现,恰恰说明了一件事——她已经被这逼仄的生存空间和信息孤岛,逼到了快要坐不住的崩溃边缘。
?接下来的这一整个白天,对妈妈来说,简直就是度日如年。
防盗门反锁得死死的,窗帘拉得密不透风。
屋子里的光线极差,让人分不清时间。
她毫无胃口,但到了中午的时候,为了保持体力应对随时可能生的突状况,她还是逼着自己多少吃了点东西。
?剩下的漫长下午,便是在浓重的烟雾中度过的。
作为一名作风优良的刑警,妈妈以前对烟味甚至有些反感。
后来为了卧底任务,在盛世kTV当坐台小姐、扮演落魄名媛的时候,她才勉强学会了抽烟。
但也仅仅是应酬需要,平时抽得很少,且只抽那种纤细的女士烟,为的只是维持那种风尘又高冷的诱惑人设。
?但是现在。
茶几上放着老三临走前留下那半包粗支香烟。
妈妈坐在沙上,纤细的手指夹着那粗糙的烟嘴,一根接一根地点燃。
浓烈呛人,甚至有些辣嗓子的烟草味在客厅里弥漫。
她时不时被呛得轻轻咳嗽,但依然没有停下。
那半包粗支烟被她一根接一根地抽着,竟然不知不觉快要见底了。
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
这根本不是在抽烟,而是在泄内心那股快要爆炸的焦虑。
?抽完最后一根烟,妈妈猛地站起身。
她开始在屋子里疯狂地翻找起来。
客厅的电视柜、破旧的茶几抽屉、卧室床底下的纸箱子、甚至连卫生间洗手台的背面,她都没有放过。
她企图找出之前没有现的隐蔽资源,哪怕是几包压缩饼干,或者一把防身的匕也好。
但是,翻了足足半个小时,她气喘吁吁地停下手。
什么都没有找到,还是之前那些东西。
毕竟,这只是当初她卧底前,警方为了给她捏造身份而临时准备的一个备用安全屋,并不是什么装备精良的特工基地。
?时间再次流逝。当窗帘缝隙透进来的光线由刺眼的白光变成了昏黄的暗光时,夕阳西下了。天,又黑了。
?妈妈的情绪已经从最初的担忧、焦躁,彻底进入到了一种接近愤怒的狂暴状态。
这种愤怒,不是在生老三气。
而是对自己完全无能为力、局势失控感到愤怒,更是对这种“又要一个人被留下”的宿命感,感到极其压抑的愤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