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隔二十三年,姜风终于再度踏回越西郡的地界,脚下的路,离白云观愈近了。
当年他孤身一人,步履匆匆地走出这片故土,奔赴未知的红尘游历;
如今归来,依旧是孑然一身,只是身旁多了一头相伴多年的老驴,慢悠悠地踏着官道,
少了往日的急切,多了几分历经沧桑后的从容。
眼前的官道宽阔平坦,往来行人络绎不绝,牛车、驴车、马车穿梭其间,车轮碾过青石板,
出轱辘轱辘的声响,人声、车马声交织在一起,一派热闹景象,与他记忆中,截然不同。
这份热闹让姜风心中生出几分好奇,脚步微顿,随即牵着老驴,快步追上一辆前行的牛车。
那牛车上坐着七八人,大多是身着粗布衣裳的大人,身旁牵着十来岁的孩童,孩子们脸上满是雀跃与期盼,眼神里藏着对未知的憧憬。
姜风微微躬身,对着驾车的中年男子拱手行礼,语气谦和:
“这位居士,贫道有礼了。”
驾车的中年男子闻声转头,目光落在姜风朴素的粗布短衫与身旁的老驴上,
并未停下牛车,只是轻轻拉了拉缰绳,让老黄牛放缓了脚步,语气平和地问道:
“这位道长可是有要事相询?”
姜风顺势停下脚步,与牛车并行,语气温缓,带着几分好奇:
“贫道见这官道之上行人甚多,往日归来时却从未有过这般热闹,不知是郡城有大集要赶,还是另有缘由?”
中年男子闻言,笑了笑,反问道:
“道长看着倒不似本地人,莫不是刚从外地游历归来?”
“居士所言不差。”
姜风轻轻颔,眼底掠过一丝怅然,
“贫道本是越西郡人,只是外出游历二十余年,今日才得以重返故土。”
“原来如此,那便难怪道长不知了。”
中年男子恍然大悟,语气里多了几分笑意,
“今年八月十五,正是白云观五年一度的收徒大典,我等皆是带着家中孩儿,前往白云观参加选拔,盼着孩子能有福气,踏入修行之门。”
“白云观收徒大典……”
姜风低声重复了一遍,闻言不由得笑出声来,眉眼间的沧桑淡了几分,多了一丝悠远的暖意。
这笑声里,藏着几分释然,也藏着几分物是人非的感慨,思绪不自觉飘回了二百年前——
那时的他,还是个孤苦无依的少年,家中遭老骊龙妖祸,滔天大水冲毁了整个村落,父母亲人尽数罹难,唯有他侥幸存活,成了无依无靠的孤儿。
为了寻一条生路,也为了求一份修行机缘,他一路乞讨,风餐露宿,历经数月的颠沛流离,才勉强赶到越西郡郡城。
在城中乞讨度日,又熬过了数个月,才终于等到白云观收徒大典开启。
彼时的他,衣衫褴褛,面黄肌瘦,却在数十万参选少年之中脱颖而出,
成功通过考核,踏入了白云观的大门,那一日,便是他修行之路的开端,也是他苦难童年里,唯一的光。
望着官道上熙熙攘攘的求仙人群,姜风轻轻拍了拍驴背,牵着缰绳缓缓跟了上去。
越西郡地域辽阔,东西绵延逾十万里,南北横跨六七万里,路途遥远,
故而前来参加考核的凡人们,往往要提前数月便动身启程;
那些偏远之地的人家,更是要提前一年备好干粮盘缠,方能赶在收徒大典前抵达。
至于途中劫匪劫道之事,倒无需过多担忧。
每逢白云观收徒大典之际,官府各地衙门都会加派差役,在往来官道上四处巡视,有时甚至会派遣兵卒随行护送。
那些占山为王的劫匪,也深知此时不宜轻举妄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