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门的时候,老太太一直送到门口,拉着张志和的手,攥得紧紧的,不肯放。
“你们……你们还会来吗?”她问,声音发抖。
张志和点头:“会。”
老太太又看向陆沉,怕这只是一场空,怕他们走了就不再回来。
陆沉看着她,忽然明白了。怕自己这把老骨头撑不了多久,怕孩子没人要,怕好不容易盼来的人,只是心热一阵就走了。
“奶奶。”他开口,声音很稳,“我们会来。”
老太太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松了手,连连点头。
陆沉回头看了一眼。那扇掉了漆的木门后面,那个孩子还躲在门框边,露出半张脸,眼睛黑漆漆的,看着他们。
回去的路上,车里很安静。
陆沉一直没说话,看着窗外。天还是阴的,田野一片灰蒙蒙。
开了一个多小时,快进老街的时候,陆沉忽然开口:“她怕我们反悔。”
张志和没说话。
“拉着你的手,攥得那么紧。”陆沉的声音很轻,“怕我们走了就不回来。”
张志和没说话,只是伸出手,握住他的手。
那天晚上,两人躺在床上,都没睡着。
黑暗中,陆沉忽然说:“我想再去看看他。”
张志和侧过身,看着他。
“不是现在就要怎么样。”陆沉的声音有点闷,“就是……再去看看。”
张志和伸手,把他揽进怀里。
“好。”他说。
窗外,起了风,把云吹散了。月光透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
第二次去,是个晴天。
秋风吹过的天,蓝得透亮。风裹着秋凉漫过老街骑楼,云絮薄得像被晒透的棉纸,风一吹就散。路边的老榕树落了些黄褐相间的叶子,混着凤凰木的碎瓣,簌簌往下飘,落在青石板路上,被风卷着打旋。风里还带着点古厝天井潮湿的气息,连落叶下坠的姿态都慢,透着股人至暮年的萧索,像姨奶奶那把风一吹就颤的老骨头。
陆沉把车停在巷口,后备箱里放着给嘟嘟的零食、小外套,还有一双软底的帆布鞋。
“紧张?”张志和侧头看他。
陆沉指尖敲了敲方向盘:“有点。怕他怕我。”
“怕什么?”张志和侧过身凑得极近,语气带着点戏谑的勾连,指尖轻轻刮过他的耳廓,“你瞧瞧你,剑眉星目,朗目疏眉,身姿挺拔如松,整个人清隽得像幅画,这叫什么?这叫貌比潘安,玉树临风!”他低笑一声,拇指蹭了蹭陆沉紧绷的下颌线,眼神里全是藏不住的偏爱,“小孩都喜欢长的好看的人,他黏着你都来不及,哪会怕?也就你自己瞎紧张。放松点,嗯?”
陆沉抿了抿嘴,耳根泛红,先下车拎东西。张志和看着他这副口硬心软的模样,没忍住低笑一声,刚才那点因陆沉紧张而起的郑重感散了大半,只剩点无奈又觉得可爱——这人,夸他两句还不好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