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也来了。
是李叔顺路去修理厂喊的,让他过来搭把手、稳一稳缸体。
他手里还带着修车用的小夹具、小锉刀。
陆沉没多话,蹲在缸边,帮陈阿公扶住陶缸,校准缝隙。
陈阿公则用老手艺,打孔、嵌铜锔钉、封陶泥。
一老一少,一个传统锔缸,一个现代稳固。
裂缝一点点被封住。
缸,真的修好了。
锔钉像一道安静的疤,不完美,却结实。
陈阿公直起身:
“缸没事了,以后还能接着用。”
张志和看着补好的陶缸,轻声说:
“谢谢陈阿公,谢谢陆沉。”
只是,缸好了,醋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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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师傅们开始准备清理。
张志和自己拿起勺子,一点点把缸里不能再用的醋舀出来。
动作很慢,很轻,像在送走一段时光。
陆沉站在一旁,安静看着。
他第一次看见张志和这么低落。
等缸空了,张志和才轻轻说了一句:
“六个月,白忙了。”
陆沉没安慰,只淡淡说了一句实在话:
“缸还在。
缸在,就能重新酿。”
张志和抬起头,看向陆沉。
阳光从窗户外照进来,落在陆沉干净沉静的眼睛里。
他忽然轻轻笑了一下,有点涩,却很真:
“你说得对。
缸还在,就能重新开始。”
休憩
裂缸的事,在醋厂惊动了不小。
陈阿公的手艺没话说,铜锔钉嵌得工整,陶泥封得严实,那口裂了的老陶缸,确确实实是修好了。不漏、不渗、不晃,摆在那里,和新的差不了多少。
可车间里几个老师傅围着看了一圈,还是摇了头。
“缸是补好了,但咱们酿醋的,讲究的就是一口稳。老缸受过伤,万一再裂一次,一整批醋又得废掉。”
“风险太大,不值得。”
“还是订一批新缸稳妥。”
厂里最后定了:
补好的陶缸,不再用来酿醋。
统一重新订购一批全新的缸,等新缸到了,再从头开始。
一句话,判了这口缸“闲置”的命运。
张志和没反驳。
他比谁都清楚,厂里是为了稳妥。只是看着那口安安静静立在角落、带着锔钉疤痕的陶缸,心里还是空了一块。这口缸里装着他六个月的心血,就算不能再用来酿醋,他也舍不得让它就这么被闲置在角落蒙尘,便决定要把这口缸带回自己家。拿定主意后,他找了个空档去了厂长办公室,提出想把这口破缸带回家的想法。厂长起初还有些犹豫,觉得一口废缸没必要这么折腾,张志和又耐心说了几句,提起这口缸是自己亲手守了半年的,就算不能酿醋,带回家也想留个念想。拉扯了一番后,厂长终究是体谅他的心思,摆了摆手松了口:“行吧,这缸也没用了,你想带回去就带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