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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第1页）

那天傍晚，陆沉没进屋，坐在修理厂门口的台阶上，呆呆地看着街口。

风一吹，卷起地上的尘土。他就那样坐着，眼神放空，路边的人来人往、车子的叮铃声响，全都视而不见、听而不闻。直到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他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他在等那个人路过。

等张志和。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没过多久，张志和下班路过，远远就看见了坐在台阶上的陆沉。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猝不及防地撞上，陆沉没动，也没抬手打招呼，就那样静静地看着他，眼神里没什么情绪，却又藏着说不清的东西。

张志和站在原地顿住脚步，也看着他。

四目相对，不过短短几秒，却像过了一个世纪。

张志和没走过来，也没开口。他在原地沉默了片刻，缓缓转过身，走了。

陆沉的目光跟着他的背影，直到那道身影彻底消失在拐角。

心沉沉地坠下去，落进无底的深渊。

他依旧坐在那里，直到天黑透，才慢慢起身回了家。

第二天下午，阳光很淡，透过云层洒下来，没什么温度。爷爷靠在床头，轻声说：“小沉，给小和打个电话吧，让他来家里喝杯茶。”

陆沉没问为什么，点了点头，转身去拿手机。指尖碰到冰凉的机身时，他才后知后觉地攥紧了掌心——爷爷突然要找张志和，他隐约猜到了几分缘由，心口的慌意又涌了上来。电话拨通后，他没多说什么，只按爷爷的意思传了话，声音比平时更沉了些。挂了电话，他走回床边，静静守着爷爷，老人闭着眼靠在床头，呼吸轻缓，却难掩周身的疲惫。

没过多久，门口传来轻轻的敲门声。陆沉起身去开，看见张志和站在门外，手里还拎着一小袋新鲜的水果，大概是路过市集顺手买的。他看见陆沉，脚步顿了顿，目光越过他往屋里望了一眼，很快又落回他身上，轻声问：“爷爷找我？”

陆沉侧身让他进来，没说话。爷爷听见声音，慢慢睁开眼，朝着张志和的方向抬了抬下巴，脸上依旧带着温和的笑：“小和啊，进来坐。刚泡好的茶，温乎着呢。”

张志和走进屋，把水果放在桌角，径直走到爷爷床边的条凳旁坐下。他离得很近，能清晰地看清爷爷眼角深深的皱纹，鬓角的白发又多了些，脸色泛着一层不健康的灰，像蒙了一层雾，可那双眼睛里的温和与宽厚，还是记忆里的样子，看得他心里一阵发酸。

陆沉站在屋门口，看着床边的两个人。

他想走过去，想给他们添点茶水，想听听他们说什么，可脚步像灌了铅似的，怎么也迈不动。那是一种不敢——不敢面对爷爷即将说出口的话，不敢面对那份沉甸甸的托付，更不敢面对张志和的目光。他在门口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缓缓转过身，轻轻带上门，走到院子里的空地上，把空间留给了屋里的两个人。

屋里，爷爷看着张志和，眼神里满是放心不下。

“小和，”他顿了顿，声音轻却清晰，“我这身子骨自己清楚，以后要是我不在了，陆沉这孩子性子孤，身边没个能说上话的人。你们俩年龄相近，来往也多，往后你多帮着照看他几分，遇事替他多留意着点。”

张志和猛地愣住，整个人僵在原地，眼睛瞬间睁大。他想说点什么，想开口劝爷爷别这么说，可话到嘴边，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喉咙紧得发疼。

爷爷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轻轻摆了摆手。那只手骨节分明，布满老茧，是一辈子操劳的痕迹。人老了，手却依旧稳当，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我知道你是个稳重厚道的好孩子。”爷爷笑了笑，语气里满是托付，“他性子闷，有事总藏在心里不肯跟人说，你多担待着点，平时常来看看他，陪他说说话也好。”

张志和的眼眶发烫，却硬是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

说完，爷爷慢慢撑着凳子站起来，身体微微晃了一下。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张志和的肩膀。

那一下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肩上，仿佛生怕力气大一点，就会碰碎了什么。

张志和站在那里，看着爷爷的手，看着老人苍白的脸，突然想喊住爷爷，想大声说“爷爷您别这么说，您会好好的”，可喉咙像被死死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眼睁睁看着爷爷转身。

爷爷慢慢撑着床头坐直些，没再起身。陆沉听见屋里的动静，走进来，静静站在爷爷身边。张志和也跟着站起来，看着爷爷，嘴唇动了动，终究还是没说什么。直到陆沉送他到门口，他才回头望了一眼屋里的方向，眼神复杂，最后轻轻叹了口气，转身走了。

那天晚上，屋里很静。

陆沉坐在爷爷的床边，老人已经睡着了，呼吸轻得几乎听不见。他就那样坐着，一动不动地看着爷爷的脸，看了很久很久。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老人苍白的脸上，温柔得让人心疼。他轻轻握住爷爷露在被子外面的手，那只手很凉，他用自己的手心一点点捂热，不敢松开。

另一边，张志和一个人坐在屋里，没有开灯。

屋里一片漆黑，只有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在地上铺成一片银白。他坐着，脑海里一遍遍回放下午的画面，爷爷温和的笑、那只轻轻拍在他肩上的手反复浮现，心里沉甸甸的——那是长辈对晚辈的嘱托，也是对朋友间情谊的期许。

他缓缓抬起手，放在自己的肩膀上轻轻按了按，仿佛还能感受到那一点微弱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