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尾那栋两层半的自建房,是陆沉爷爷当年三峡移民时的安置宅。爷爷今年八十二岁,身子还算硬朗,平时就在门口晒晒太阳,看着老街人来人往。
一楼被陆沉收拾成了一间小小的修理厂,木牌上写着三个字——沉车坊。
他的作息很固定:每天早上九点准点开门,像上班族一样守时。但关门时间从来不定,有客人就继续开,没客人了,就收拾收拾关门,不勉强自己,也不熬时间。
在爷爷眼里,孙子这些年一直在外打工,如今回来开个小修理铺,踏实、安稳,是正经过日子。老人不知道陆沉曾经的职业,只当他是靠手艺吃饭的普通人。
陆沉也从不多说,爷爷不问,他便不提。
陆沉话不多,手脚却勤快。街坊邻居的电动车没电、自行车掉链子,或是摩托车有点小异响,推过来搭把手的事,他一般不推辞。小毛病顺手解决的,大多不收钱;真要费点工夫、换了零件,他就收个实在成本价,不多赚。不刻意讨好,也不拒人千里,别人谢他,他应一声,事情便过去了。
这天下午,雨停了。一位大叔开着辆老面包车磨磨蹭蹭停在门口,脸上带着不安:“小伙子,帮我看看吧,这车最近开着总不对劲。”
陆沉放下抹布走过去,拉开车门打火,安静听了几秒引擎,又轻轻试了试方向盘间隙,动作普通,看不出任何特别。
“发动机脚垫老化了,怠速会抖,不是毛毛病。”
“不用大修?”
“不用,换两个胶垫就行,不贵。”
他蹲在车旁慢慢拆卸,动作轻、稳、细,像在整理一件旧物。路过的街坊只觉得这年轻人踏实,谁也没往深处想。
修好试车时,面包车平稳安静。大叔连声道谢。
陆沉擦了擦手上的油,淡淡笑了笑:
“车跟人一样,好好照顾,就不容易坏。”
夕阳落在这栋移民老自建房上,暖黄又安静。
没有赛道,没有轰鸣,没有荣耀。
只有一间准点开门、随性关门的小修理厂,一位老人,一个归家的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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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顾客
日子一天天过去,陆沉的沉车坊,在小镇上渐渐有了固定的熟客。
大家都摸清了他的规矩:早上九点前不用来,来了也没开门;但下午就说不准了,有活就干到晚,没活可能早早就关了门。
镇上跑运输的老周,是来得最勤的一个。他那辆小货车年岁不短,车身老旧,各处都透着松散,以前去别的修理铺,总被说得问题严重,钱花了不少,毛病却总断不了。
这天,老周掐着九点半过来,车刚停稳就有些不好意思:“小陆,又麻烦你了,这车跑起来底盘还是晃。”
陆沉蹲在地上整理扳手,抬头轻轻应了一声:“我看看。”
他没有急着将车抬升检修,只是让老周慢慢开着绕巷子走一圈,自己站在路边,安静地听着车辆行驶的声响。等车回来,他弯腰检查了轮胎与下摆臂,指尖轻轻触碰开裂的胶套,便心里有数了。
“胶套裂了,有点旷量,换了就稳。配件耐用,价格实在。”
没有夸大,没有套路,老周一下子放了心。
陆沉安安静静修了一下午,手上沾着机油,动作始终稳当有序。等彻底调试完毕,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老周一上车,开出没多远就兴奋地拍了拍方向盘:“舒服!太稳了!你这手艺让人踏实。”
陆沉洗着手,淡淡一笑:“车天天跑,细心点就行。”
老周给钱时,特意多塞了两张,算作辛苦费。陆沉却轻轻退了回去,语气平静:“不用,该多少是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