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他不出声,她更不会主动开口。
&esp;&esp;一顿饭,在一种近乎令人窒息的沉默中接近尾声。
&esp;&esp;苏蔓放下筷子,用餐巾按了按嘴角,起身。
&esp;&esp;“苏蔓。”他的声音忽然响起,不高,却让她已经离座的背影一僵。
&esp;&esp;陆临舟没有看她,目光落在自己的空盘上:“陪我坐一会儿。”
&esp;&esp;不是命令,语气里甚至带着一丝极淡的什么,像是疲惫,又像是一种……妥协?
&esp;&esp;苏蔓站在原地,背对着他。
&esp;&esp;餐厅里再次陷入沉寂,只有落地钟钟摆规律的滴答声,敲打着沉默的边界。
&esp;&esp;她没有动,也没有回答。
&esp;&esp;他终于抬起眼,望向她固执的背影。
&esp;&esp;一个月前她呕出血晕倒在怀里的画面,毫无预兆地撞进脑海,让他心口某处隐秘地抽搐了一下。
&esp;&esp;他移开视线,从身旁的座位上拿起一个白色盒子,放在桌面上,推向她那一侧。
&esp;&esp;“之前答应你的手机,”顿了顿,又补充道,“还有,港城詹先生的联合展会,定在陈恩艺术馆。”他垂着眼,目光落在自己搭在桌沿的手背上,“签了十年长期合同,每年一期合作展览。”
&esp;&esp;苏蔓的背影动了一下。
&esp;&esp;她敏锐地捕捉到他声音里不同寻常的滞涩,以及整个用餐过程中,他那种刻意地回避……他竟不敢看她?
&esp;&esp;这个认知,像一点星火,落在她心底的荒芜上,虽不足以融化冰雪,却带来一丝微弱的裂缝。
&esp;&esp;她慢慢地,慢慢地转过身。
&esp;&esp;脚步很轻,一步步踱到餐桌旁,来到他面前。
&esp;&esp;她没有先去看手机,目光反而率先落在他的脸上,捕捉到他低垂的睫,紧抿的唇,以及刻意避开她视线的……狼狈?
&esp;&esp;陆临舟能感受到她的靠近,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沐浴露味道。
&esp;&esp;他的喉结不安地滚动一下,依旧没有抬头。
&esp;&esp;苏蔓的唇角,极淡地勾了一下,转瞬即逝。
&esp;&esp;她伸出手指,拿起白色的手机盒。
&esp;&esp;“谢谢。”她礼貌地致谢,然后,不再多停一秒,也不再看他那难得一见的微弱退却,转身上楼。
&esp;&esp;陆临舟依旧维持着那个姿势,垂着眼,看着自己的手背,似乎要看出一个洞来。
&esp;&esp;深夜。
&esp;&esp;苏蔓浑浑噩噩地醒来,身侧的位置是空的,没有褶皱。
&esp;&esp;她拥着被子坐起身,在黑暗中静静待了片刻,才下床,慢慢走出卧室。
&esp;&esp;二楼没有开灯,昏暗一片,一楼客厅的光线漫上来。
&esp;&esp;她扶着楼梯扶手,一步步走下去。
&esp;&esp;客厅只开了一盏孤零零的落地灯,暖黄的光晕像舞台的追光,只吝啬地拢住地毯上一小片区域。
&esp;&esp;陆临舟就坐在那光中心,背对着她,高大的身影在灯光下拉出长长的影子,显得异常孤单。
&esp;&esp;他面前,铺开了一大片色彩斑斓的塑料零件。
&esp;&esp;而他正低着头,对照着摊开的图纸,将手里的塑料块按压在已经初具雏形的结构上。
&esp;&esp;苏蔓走近,脚步无声。
&esp;&esp;在他身旁的地毯上坐下,抱紧膝盖,看着他灵活移动的手指和一地琐碎的零件。
&esp;&esp;“你还喜欢拼这个?”
&esp;&esp;陆临舟动作未停,甚至没有抬头,只是极淡地“嗯”了一声,将一块白色的零件严丝合缝地扣紧:“有麻烦的事时,拼这个,能让我冷静下来。”
&esp;&esp;苏蔓轻轻笑了一下,带着惯有的刺:“小陆总,也会有麻烦的事吗?”
&esp;&esp;陆临舟终于停下动作,指尖捏着一块小小的塑料,收紧。
&esp;&esp;他侧过头,目光沉甸甸地落在她脸上。
&esp;&esp;“有啊,”他答得干脆,视线刮过她的眉眼,“你是一个。”他顿住,“另一个,”喉结滚动一下,不想再说下去,“……没什么。”
&esp;&esp;空气再次沉寂,只剩塑料颗粒磕碰的声音。
&esp;&esp;过了许久,久到苏蔓以为对话已经结束,准备起身离开时,他忽然又开了口:“苏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