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拉他那一边的被角,手指捏着薄被的边缘往下折了一个三角形。
她转过身去,走到卫生间刷牙。
牙刷是粉色的,苏明宇的是黑色的。
两支牙刷插在同一个杯子里。
她挤了牙膏开始刷,牙膏的薄荷味弥漫在嘴巴里,把刚才接吻时候残留的那股说不上来的味道冲掉了。
她刷得很慢。泡沫从嘴角溢出来,滴在了洗手池的白瓷壁上。
她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嘴巴周围一圈泡沫,眼睛下面的淡青还在,脸颊上的红消退了一些但还没有完全褪干净。
她的手停在嘴边,牙刷杵在嘴巴里,白色的泡沫从牙刷的刷毛上掉下来。
镜子里的自己看起来和早上出门的时候不一样了。
不是脸变了,是表情变了。
早上出门的时候她的脸上是困倦和迷茫,现在的脸上那层困倦褪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更说不清楚的东西。
她的嘴唇被吻过之后比平时红了一点,不是涂了东西,是充血之后的颜色。
她接了一捧水,漱了口,把泡沫吐掉。水龙头关上之后,卫生间里安静了。
她把脸上溅到的水擦干净,放好牙刷,走出了卫生间。
走廊里的灯已经关了。只有脚边的小夜灯着昏黄的光,在地板上投了一个橘色的圆。她踩着那个光圆走过去,走到卧室门口。
苏明宇已经躺下了。他躺在床的右边,侧着身,面朝墙壁的方向,被子拉到了腰的位置。台灯还开着,他的手机搁在枕头旁边,屏幕暗着。
许知越走过去,爬上了床的左边。床垫在她的膝盖和手掌撑上去的时候微微凹陷了一下。她把被子拉过来盖在身上,躺了下来。
她躺在她的位置上。脸朝上,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空调出风口的百叶窗在昏暗的灯光里投下了一排一排的细线阴影。
两个人之间隔了一个枕头的距离。
她的手指在被子底下攥着被角。
被角的棉布被她揉来揉去,指腹碾着布料的纹理。
她的身体是僵的——不是那种害怕的僵,是躺在一个男人旁边、这个男人刚刚吻过她、而她不知道接下来会怎样的那种无法放松的状态。
苏明宇翻了个身。
他从面朝墙壁的姿势翻了过来,面朝她这一侧了。
她没有看他,但她的余光里捕捉到了他的动作。
被子在他翻身的时候出了布料摩擦的沙沙声。
然后他的声音从枕头上传过来。
『知越。灯关了。』
许知越嗯了一声。她伸出手,够到了床头柜上的台灯开关。指尖按了一下,咔嗒一声,灯灭了。
卧室陷入了黑暗。
不是全黑。
窗帘没有完全拉严实,底下漏出了一道缝,路灯的光从那道缝里渗进来,在地板上拉出一条窄窄的淡黄色光带。
那条光带从窗户的方向一直延伸到了床脚附近,在地板上切出了一个三角形。
许知越的眼睛在黑暗里慢慢适应了过来。天花板的轮廓从一片漆黑中浮了出来,空调出风口的形状也渐渐清晰了。
她的心跳在黑暗里变得清楚了。
不是更快,是更清楚。
白天和灯开着的时候,心跳是背景音,被别的声音和画面盖住了。
灯关了之后,视觉被剥夺了大半,听觉和触觉就被放大了。
她能听到自己胸腔里的那个声音,咚、咚、咚,不快不慢,但每一下都很用力。
她也能听到苏明宇的呼吸。
他的呼吸在她右边的枕头上面。呼气的时候带着一点微弱的气流声,从他的鼻腔里出来,经过他们之间那个枕头的距离,到达她的耳朵。
她的手指在被子底下继续揉着被角。
过了大概一分钟,或者两分钟。她分不清。黑暗里的时间是被拉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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