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今日便要葬身此处了,姜然不吐不快,将亲眼目睹的一切一五一十地发泄出来。
萧衍靠近一处墙壁,用手探摸着机关,安抚她:“夫人,你误会了。”
“误会?”姜然委屈地嚎哭:“我都快要死了,你也不肯跟我吐露一句真话!”
萧衍沉声道:“本候绝不会让你死!”
姜然仰头沙哑地吼着:“我也不想连累你死在这里啊!”说完,她无奈地垂眸痛哭。
萧衍的双手急促地在墙壁上探寻,崩溃的哭声使得他指尖颤动。
晶莹的泪珠滴落泛黄的污水中,晕开一丝涟漪,姜然哭声低哑:“你快走!”
苦寻机关无果,萧衍蹲身在四方水牢边沿之上,柔声唤她:“然然,抬头。”
姜然泪痕斑驳,双眸凝着泪珠,缓缓抬头与他相视。
“本候不擅甜言蜜语。”说着,萧衍伸手轻柔地拭去她溢出眼尾的泪珠,“但本候绝不能丢下夫人一走了之。”
姜然:“我贪生怕死。”她紧抿双唇,微微歪头看他,萧衍的手掌顺势撑着她的一侧脸颊,她剖白道:“我怕侯爷将我一人扔在此处,可我更怕侯爷因我丧命。”
萧衍眸中起了一层湿意,拇指轻摩挲着她的面颊,坚定地告诉她:“你是本候的妻子,是承安候府的当家人,即便今日我们一同共赴黄泉,萧家的列祖列宗亦不能责怪你半句。”
他缓缓勾起一抹笑意:“皆是本候情出自愿。”
他说他不擅甜言蜜语,现下一字一句甜如蜜饯,姜然想了一会儿,猛然回神,萧衍这是在向她表明心迹?
姜然傲娇地拂开他的手,“侯爷这些话甚是悦耳,可曾与长姐说过?”
萧衍唇角噙着笑意,温柔流转眼眸,他终于知晓姜然为何与他置气,与她解释:“夫人,非是本候与姜可欣松华楼私会,而是那日本候与禁军几位千户一同前往松华楼小酌几杯,正巧遇上姜可欣被一酒醉男子所纠缠,本候出手相助,本候陪着她在雅间内等候着姜家夫人前来接应她罢了。”
姜然挑起眉眼:“当真如此?”
萧衍:“本候从不妄言。”他又解释了为何前往姜府。
困扰心头已久的谜团,宛如蒙上了一层蜘蛛网,现下被完整地揭下,心中舒坦松快。
姜然泛起笑意,眼眸闪着悦色:“方才侯爷的一番话,可是在向我展露情意?”
萧衍别扭着:“非是情意,本候乃一介武将,重情重义流淌于骨血中,今日即便是麾下的小卒,本候亦不会扔下他,独自求生。”
姜然当即敛收笑意,萧衍的话,她深信不疑。
周序曾与她提起萧衍夜间梦魇惊醒的背后缘故,那时的萧衍还不是大梁边军的主帅,只是一位将军,他受命带着一支精锐伏击敌人,却不料中了敌人的圈套,他们反遭埋伏。
萧衍带着众将士奋起突围,却因寡不敌众,死伤过重,麾下的将士为了保住萧衍,殿后与敌人奋力厮杀,为他争取突围的时间。
那时的萧衍身受多处重伤,被将士强行送上马背,而周序就是护送他突围逃生的人。
那一年,萧衍十九岁,从那伊始,梦魇便成为夜间常事,他时常梦到那些将士战死沙场时的悲烈惨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