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追来的柳雪仙死死瞪着眼前的新墙,不由自主地靠近,眼底的恐惧、恨意、悲伤在疯狂翻腾。他无比抗拒,又被本能牵引,嘴唇哆嗦着,可是发不出声音。
会长依旧站在远一点的地方,袖子因刚才推重物而微微挽起,他伸出左手,懒洋洋地把点缀在胸前口袋里的驳头链勾出来,那一端竟是什么都没有。
纤细的银链在他胸前飘飘荡荡。他站在相对干净的地方,一身西服金贵笔挺,与这个昏暗破旧又腌臜的下九流之地显得格格不入。
“砸开。”警长自顾说着,环伺四周,捡了一双用来打武戏的沉重铜锏。
法医紧张地揪紧了自己的旗袍一角:“真的要砸吗?”
警长颠了颠手中铜锏,蓄满力气用力一砸——
新墙之上墙砖簌簌滚落——
尘灰过后,丑恶显露无疑。
众人的手电光照上去,光柱刺破了黑暗,勾勒出一片触目惊心的轮廓!
法医圆脑壳吓得尖叫,连连后退几步!
一个死人,侧着身,身躯佝偻着像烫熟的虾,上下肢紧紧折叠在一起,嵌在墙里。
素白褶衣、素色头面、黑纱,尚还完好,只是包裹之下的尸体已然与石灰、墙壁本身,发生了某种可怕的粘合,头颅以一种看了遍浑身发寒的诡异角度扭曲着,双手像狰狞的枯木蜷在身前。
糜烂的酒味混合尸臭、石灰,搅成一团令人头晕的刺鼻气息扑面而来!
最令人血液冻结的是那姿态——并非安息,而是一种痛苦到极致的蜷曲,分明一动不动,仍能让人看出他在最后一刻有多害怕,多痛苦。
法医与满满瘫坐在地,眼泪汹涌夺眶而出。
“不……不……不!!!”柳雪仙的喉咙里撕裂开震耳欲聋的嘶喊,他像被无形的力量推了一把,是仇恨?还是愤怒?总之,他不顾一切地想要扑向那个墙洞,去看清那张枯黑狰狞的脸,去触碰那具他日夜思念,却早已腐烂的躯壳。
“别看——!麻雀儿——”闻时序几乎是扑过去,可是拦不住他,所有人都拦不住他。
差最后一步时,一双柔软的,温柔到不可思议的手轻轻覆盖上了他的双眼。
暖意直透颅骨,瞬间抚平了他所有的挣扎和嘶喊。
众人看过来,一高一矮两个柳金蝉在他们面前,一个温柔,一个泣不成声。
见此情此景,法医忍不住捂脸痛哭,警长也潸然泪下。
“雪仙儿,是师父。”
黑暗中,声音犹如旷野的春风,瞬间吹开一切潮腐和阴暗。
“不要看。”
是师父的声音。
柳凤灵的声音。
曾无数次萦绕在耳畔,生气的、温柔的、无可奈何的、宠溺的,一声声呼唤。
穿破浓重的夜色,再次来到他耳边,只是……也许是最后一次了。
柳雪仙泣不成声,拼了浑身解数想要握上那双手,可是什么也触碰不到。
“师父……师父……师父……”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只能一直念叨着这两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