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雪仙早已不记得受过多少非人的折辱,还得陪着笑脸,谄媚逢迎。
他没有忤逆过任何人,只是很卑微地求活。
不论什么恶劣的游戏,只要能活着,他都肯去逢迎。
午夜的晖月楼,门口摆的是贵妃醉酒的戏牌,往内里去,出将入相的台上却没有弦索胡琴,也没有高力士、裴力士,跑龙套的宫女们也被赶了下去。
台上只有杨贵妃一人。
台下狼犬满座。
狼犬虎视眈眈地,毫不遮掩猥琐的目光。
真正的杨贵妃早已是马嵬坡下一缕芳魂,无处亵玩。
但台上的杨贵妃,却是真真切切的温香软玉。
四大美人之首,谁不心动?
杨贵妃浑身发着抖,一步步退后。
他用柳雪仙的身躯求饶,得来的,只有一轮又一轮的拳打脚踢。
他们非说他就是祸国的杨贵妃。长得那么漂亮,害死江山社稷。
座下看好戏的人夸欺负他的人,是硬上弓的西楚霸王。
“你们看!”
“西楚霸王”欺辱着杨贵妃,将他赤条条现于狼犬之前。
他不是杨贵妃,他是柳雪仙。
就是杨贵妃,也不应该被这样欺辱。
“唐明皇好福气呀!”品尝着“杨贵妃”的人这样感叹。
一个一个又一个。
柳雪仙绝望地看着每一个人,每一个,不把他当人的人。
可是他能做什么呢?
他什么也做不了。
不知道是第几个人时候,柳雪仙终于再也无法忍受。
他帮自己,也帮杨玉环,发起了掷地有声的反抗。
一声惨叫是杀戮前的战鼓。
虐杀。
“玉环何辜——我亦何辜!”柳雪仙一口白玉似的牙尽数被敲碎了。
血泊中的人挤干破烂肺里最后一口气,诅咒声震耳欲聋,“你们……不得好死——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
这是猎物咽气前最后的怒吼。
血,好多的血!
是杨贵妃的血,是柳雪仙的血。
不是别人的。
杨贵妃皮下的名字无人在意。谁也不会在意一个玩具的真实姓名。
总之,玩具死了。
他一无所有地来,又一无所有地在晖月楼的楼角处残缺不全地招展。
一代名伶,落得个如此下场。
路过的人指指点点,留下一句句不痛不痒的评价后,仿佛是怕染了脏污似的,掩脸嫌恶地跑开。
赤条条的破烂躯体上,是杨贵妃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