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长没有回答他的话,顷刻之间便把会长擒拿住,反手朝柳凤灵的方向押缚跪下。
柳凤灵的目光终于不再躲闪,恶狠狠盯着跪在他身前的人,凄凄惨惨地笑了。
警长拔枪狠狠顶了顶会长的头:“我之前一直想不明白一个问题,你在大帅府惨遭杀害,尸体又是怎么被天衣无缝地运回戏院来?以至于过去了这么多天,依旧没有人发现你的踪迹?”
“后来到账房翻阅到施工账本时我就有些明白了,那天晚上班主和杨李奎都喝了酒,醉醺醺的,谁有那个精力把你的尸身从大帅府带回来,并有资格要求戏院在翌日凌晨修缮墙壁,好借此瞒天过海藏尸墙中?这个人要符合此刻在现场、还是个你没能杀掉的,顾忌某件事而不敢说出口的活人,除了这座戏院背后的老板,我想不出第二个了。”
“你敢杀那五个人,却唯独不敢指认他,为什么?他威胁你了,是不是?”
仇人已经伏首,柳凤灵再无后顾之忧,吃吃地仰天悲惨发笑:“是……青天大老爷。”
真正的仇人已然落网,柳凤灵大仇得报,执念已消,身影变得越来越透明,浑身攀爬裂痕,闻时序与满满再清楚不过,那是魂飞魄散的前兆。
“师父……?”
“柳老板!!!”
他们想抓住他,可握在手上的,只有一缕缕细碎的流沙。
“师父……你要去哪儿!”柳雪仙浑身颤抖,“别走啊!别走啊!!!”
……
没用了,再怎么挽留也没有用了。
闻时序靠着墙瘫坐在地,这一刻,他依旧记得任务卡上自己的使命,举起了相机。透过取景器,他在柳凤灵愈发透明的怨灵后,看见了一个身着青色素衫,二八分短发,面容清雅的男子,不施油彩,眉目清秀。那是柳凤灵下戏后的样子,他终于看清了,那张被涂黑了的合照的脸长什么样子。
幻影微微弯下挺拔的腰,张开双臂,最后抱了一下他拼尽一生保护的,徒弟的身子。
闻时序按下了快门。
照片吐出来,看见那青衫清秀的人影定格在画面里,闻时序再也忍不住捂脸痛哭。
这张照片,也许就是他作为“镜子”,照出的柳凤灵最真实、干净的,未被扭曲的灵魂了吧。
温柔的素衫青年笑着,与已经碎得不成样子的柳金蝉扮相,是镜子里外的同一个人,他翻腕按掌,斗袖转身下抛,脚下捻了个端庄的台步。
寂静的空气中传来幽咽的唱腔:
【秦香莲·琵琶词】
[二黄散板]
“双手接过冤孽账,回头叫声女和郎。”
“怀抱琵琶把街巷上,休忘却,包相爷他……”
“爷的恩德似汪洋!”
……
身躯碎尽了,柳凤灵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垂下头来,最后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雪仙儿,清清白白唱戏,干干净净做人。长、命、百……岁……”
“若天有灵,黄泉之下,师父,依旧,护你……周全……”
素衫青年与青衣柳金蝉的身躯同时消散,化作点点星芒洒落,复归于阴暗之中。
连带着他朽坏的尸身一起消散了。
最后一个凶手浮出水面,警长押缚真凶的手蓦然松开,他优雅地站起来,举起双手被警长的枪抵着脑袋,一步步退后。
直到墙边,退无可退,众人入戏太深,都一时分不清现实和游戏了。
警长满脸悲愤,锐利的目光紧盯眼前西装革履的男人,质问道:“不止柳凤灵是你杀的,送信的邮差也是你杀的吧?信封里的照片,铁盒内的东西,也都是你拿走的。”
“因为柳凤灵口中的那张脸,就是你!柳凤灵之前说,铁盒和照片里的是一些见不得光的账目和往来,都是你的吧?你害怕事情暴露,有损自己的声誉,所以杀人灭口。”
警长终于恍然大悟,戏楼前对峙,明明柳凤灵就要说出真正的凶手是谁了,却在即将说出的前一刻神色慌张地改了口,坚决咬死没有其他的杀人凶手,他为什么突然改口?看到了什么?
只怕,在他们四个人都看不见的背后,有一个人在暗中操控一切!
警长那时回过头,看见会长拿着手帕倚在廊柱下悠闲地擦拭手指,不久之后,柳凤灵就改口了。
会长平静地问:“你有什么证据?”
警长咄咄逼人,气场丝毫不输:“记者在即将探查2楼最后一间包厢的时候,你和他说,最后一间包厢是封闭的。你不在二楼,怎么知道?”
“我的任务文件里写了。而且我作为这间戏院的老板,知道包厢被封闭不是很正常?”
警长冷冷一笑:“是吗?可我在一楼看上去,那间包厢可是正常得很。我甚至看见了那里面有一个置衣架,架上有一顶西洋礼帽。”
“你告诉我,那是封闭的包厢?”警长步步紧逼,“只怕那里面藏着你不为人知的丑事吧!”
那时不说,是因为没有确切证据,本来想着搞清楚了四具尸体的关系后他再亲自走一遍二楼包间最后确认一下,没想到出了特殊情况,他们走散了。
被迫离开了戏台前堂。
“你被带走之后,也没有主动告诉我们你身在何处,如果你身陷险境一时无法回复我能够理解,但你脱险了,甚至去了柳凤灵房间寻找线索,也没有通过对讲机告诉我们。唯一的原因只有一个:你,去杀人灭口了。你看到了信封里的内容和照片,马不停蹄前往柳凤灵的房间盗走了铁盒里的东西。”
“当我们面临线索断掉一筹莫展之际,你有意引导我们去找柳凤灵,胁迫柳凤灵闭嘴,好利用他的嘴彻底洗脱自己的嫌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