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辛曜闻言沉默了几秒钟,开口:“我不知道。”
这个答案在祝若栩的意料之中,她思前想后,还是问了一句:“费辛曜,我们要不要在结婚之前回一趟重庆?”
费辛曜眼里的笑淡下来,“去重庆干什么?”
“你妈妈那边的亲人都在重庆,说不定你妈妈也在重庆。”问生辰八字只是祝若栩借她母亲的口顺理成章的讲这件事,她其实真正想问的是费辛曜的亲人。
结婚是大事,到时候祝若栩的亲人都会出席,亲眼见证她的婚礼。可是费辛曜却没有一个亲人出席为他见证,她心疼他。
“费辛曜,你心里是怎么想的?”
费辛曜没有说话。
祝若栩在他的沉默里观察他的表情,见他面容上找不出一点期待和喜悦,祝若栩就知道自己这个话题问的不是时候。
“你不想回重庆就不回,生辰八字这种东西我从来都不在乎。妈咪也说了这不重要,费辛曜我刚才说的话你就当没听见。”
她想揭过这一茬,站起来主动牵起费辛曜的手,“你看今天晚上海边这么漂亮,你陪我去散散步好不好?”
费辛曜拉住她的手,“好。”
夏夜晚风微凉,海浪声轻缓,海潮起起落落,三三两两的行人在海边漫步。
祝若栩的高跟鞋鞋跟陷进沙子里,在沙滩上寸步难行。费辛曜把她背起来,两个人的牵手散步成了费辛曜背着她在海边慢走。
祝若栩靠在费辛曜的背上,歪着头偷看他的侧脸。
海边开着许多餐厅酒吧,一路点缀着五颜六色的霓虹灯,他深邃脸庞在这夺目的光影中过渡,一半明一半暗,让他轮廓更显厚重。
察觉到她在偷看自己,费辛曜停下来偏头看向她。被他抓了个正着,祝若栩不闪也不躲,小声说:“别不开心了。”
她声气温柔的安慰费辛曜,费辛曜凝视她的目光不由得更加柔和,“我没不开心。”
“你别想骗我。”祝若栩笃定,“费辛曜,我知道你现在有点难过。”
费辛曜没讲话,祝若栩从他背上下来,鞋跟又一次陷进沙子里带的她没能站稳。费辛曜及时揽住她把她拉回来,这才没让她摔下去。
他把西服外套铺在沙滩上,让祝若栩坐下,自己则毫不在意的坐在了沙子上。
“若栩。”费辛曜叫她名字,沉声:“我见过她。”
祝若栩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费辛曜口中的“她”指的是他的母亲。
“什么时候?”
“大二那年。”
大二那一年,费辛曜就读香港大学,二十岁。
他的继父李奋在深水埗的家中突发脑梗去世,被邻居发现报了警。
李奋年过五十,长期酗酒抽烟,心脏肝脾肺早就出现问题,他的死亡一点都不让人意外。
他无儿无女,寡母过世多年,警察唯一能通知到为其处理后事的人,只有他法律上的继子和妻子。
费辛曜一手操办了李奋的身后事,他生前是个赌徒混混,在外人眼里等同社会的渣滓,死后的葬礼上也没几个人来真心吊唁祭拜他,来的最多的是催收欠债的人。
费辛曜的母亲是在葬礼的最后一天出现的,她来之前有一群人以“父债子偿”的名义向费辛曜讨债,把灵堂搅的一片狼藉。
费辛曜一个人默默的把灵堂复原,没认出来祭拜的女人是谁,她也没有向费辛曜报出自己的身份。
她祭拜完后李奋,才对费辛曜开口:“我和李奋分居了很多年,从法律上来讲我和他已经没有了夫妻关系,我这次回香港也是来向法院提交离婚申请的。”
费辛曜无言的听着,看眼前中年女人的目光和陌生人没有两样。
她很漂亮,即便不再年轻也依旧能从她的脸上窥见美丽的颜色,费辛曜的眉眼和她有五分的肖似。
“如果那些讨债的人还要继续找你,你可以报警,或者想办法自己解决。”她讲到这里停顿了一下,正眼看向费辛曜,“我现在有了新的家庭,也生了自己的孩子。李奋的那些赌债和我没有任何关系,我不会帮他还一分钱,你也不要来找我。”
费辛曜不是不通人事的三岁小孩,听得懂眼前这个女人的真正用意。她担心那些讨债的找上她扰乱她的家庭,更担心费辛曜的出现会破坏她现在的生活。
费辛曜听完她的话后,面无表情地开口:“好。”
他答应的太过干脆,她反而有些不相信,“我的意思是你以后都不要再来见我。”
“好。”费辛曜向她保证,“我不会来见你,也不会来找你。”
她松了口气,目光对上费辛曜淡漠的宛若一滩死水的眼睛,她为人母的身份让她感到一丝惭愧。但这点惭愧最终也不过值了三百块港币。
留下这三百块港币,卖断他们这段浅薄的母子情。这辈子他是生是死,是福是祸,是跌进泥潭还是鱼跃龙门,都和她没有任何关系。
费辛曜诉说这段往事时不带任何个人感情,语气平静的仿佛在讲别人的故事。
可坐在他身旁的祝若栩却早就红了眼眶,心疼他的眼泪盈满了双目。
“若栩,这件事不值得你哭。”费辛曜温柔的给她擦泪,“她离开的时候我很小,她的样子我也早就记不清楚了。不论她对我说什么做什么,我都没有任何的感觉。”
面对在他年幼时就把他抛弃的亲生母亲,费辛曜看她和看陌生人没有任何区别。
他不会因为她的再一次抛弃而伤心,他喜欢的女孩也不值得为这件事流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