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一声痛哼,界离正要查看他伤势。
“鬼神大人,不要看我……”
云弥转头避开,他捂着淌血的眼睛,知晓自己面容定然血污四溅,如此狼狈的模样断不可被她看见。
她要面对的是数千敌人,而非紧要关头还要关心他一个伤者。
可界离结结实实抓住了他的另一只手:“顾不得眼下了,我带你走。”
这算临阵脱逃吗?还是为了他。
云弥不愿意:“可您分明可以捉下他们,我的伤无关紧要……”
“这发丝乃是神物,所致伤害非同一般,”界离拉着他边退边道:“你还想不想要眼睛了?”
他咬咬唇,可他更想看她大仇得报。
但界离不由分说携他破开丝发包围,遁入一片焦枯山林,旁侧尽是歪脖子样的吊诡死树,四周本是寂静一片,此刻脚踩碎叶的脆响格外突兀。
那些人不敢追上来,她就此止步,扶起云弥低放的面庞,血直接顺着她指缝流下。
待轻轻移开云弥紧捂的手掌,几乎烂作肉泥的眼球令她不由拧眉,脸色分外凝重。
“得把发丝取出来,否则等它钻入头骨之中,你极有可能会没命。”
界离往前一望,不远处即有一间小屋,窗前亮着明灭不定的烛火,是有人家的样子。
她牵着云弥,走在他前几步引路,云弥眼睛再疼,都没能把界离的手握得太牢。
他不敢,生怕她会因为自己没用又冒犯而抛下不要了。
眼下每走一步,血都淌下一滴在跟前。
等到一路找上那户人家,界离急促叩响木门,门内没有动静,反是身后传来突然站定的声响。
是一个中年妇人,惊恐瞧着他们两个入侵者。
云弥头一回听得界离语气中带着几分请求:“麻烦了,借块地方,顺便要些热水。”
妇人探看云弥伤势,思量过后讷然点点头。
界离扶他入内,领云弥到窗前的榻上躺好,她划破指尖,此刻以血为引,试着将其中丝发诱出。
极细的线状物在云弥眼眶里绞动,他实在禁不住痛吟出声,手头攥住了她垂落身前的袖摆。
“马上好。”
“马上好。”界离语调头一回如此轻和,像在安慰他,哄着他。
然而她愈加沉重的脸色告诉他,云弥的伤势不容乐观。
直到那缕细丝终于取出来,界离满手是血,完全辨不清是出自于谁。
云弥衣衫皆被冷汗浸湿,唇上除去斑驳血污,惨白得骇人。
妇人端着烧开的热水过来,瞅见两人一身尽是狼藉血渍,低声道:“姑娘,可要我请医者来?”
界离摆摆头,欲言又止,但到底还是说出来了:“没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