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月被困于风圈之中,看见他们出现在此,登时如临大敌,缩着肩膀眼角红通通的,似是即将惧得挤出眼泪来。
但界离知晓,这是伏月的防身秘术,眼泪令人身体僵定不能动,此人最是会以楚楚可怜的模样蛊惑敌人。
“别再哭了,你这回想把眼泪往谁身上蹭呢?”界离拍拍肩膀,必然再也不会让伏月得逞。
而剩下两人皆是男子,见伏月脸皮薄,自是不大好意思向这些人靠过去。
“我,”蝶人把眼泪收了收,委屈道:“不过是拿了一副身躯,何至于穷追不舍?”
沧渊稍微礼貌地发问:“姑娘不问自取是盗,不追盗贼我们追谁?你又为何要拿走玉身?”
伏月听言面容崩溃,抽噎道:“我不过蝶人中最微末的一种,灵力低下,若非取外界躯壳,怕是永生永世都化不成人形,总是因此遭遇妖族讥笑,要是能做人,谁想做盗贼啊?”
界离观望四周:“这里只住你一个?”
伏月眼泪汪汪:“弹丸之地能住下几个,一个已经足够了。”
“鬼神大人,这些树木看似幻景,实则都保留真实气息。”云弥不解。
界离转问伏月:“你是如何做到化解世间浊气,保留此处一方清明天地?”
伏月看过云弥,再看界离,注意力同样在那对相配的耳钉上,但敢望不敢言,仅回答她当前问题:“我会解厄,有些妖族叫我解厄蝶,应是我太微不足道,鬼神都不知有我这号妖种吧。”
她确实没听过解厄蝶,从字面来看,伏月有压制恶灵的天赋不错,只是其灵力太过低微,也就仅仅能让恶灵沉睡片刻功夫。
可若是能加以引导修炼,指不定在化解业障上大有作用,而利益向来都是互换的。
“你想要一副身躯很简单,”界离走向蝶人:“如果我给你真正躯壳,你会给我什么呢?”
“所有!”伏月急不可耐:“我可以倾尽所有,只想化形成人。”
正中界离意思,她直接坦白道:“我需要借助你的力量洗净业障,你也会愿意?”
“我……我灵力那么弱,真的可以吗?”伏月懊恼不已。
沧渊笑说:“你也不看看,站在面前的人是谁,精进修为这种小事,对鬼神来说就在睁眼闭眼之间。”
界离却道:“那就交给夜主了,我会全力支持,毕竟身边已有一人,抽不出太多精力来教导第二人。”
对方曾有一瞬以为她提到的是玄渡,仔细想想,又见云弥立在她身侧,于是顿时明了。
“也罢,且让我试试你灵脉如何。”
沧渊摊掌,掌心有月华凝聚,在测过伏月身体后蓦然惊诧。
界离看出他神色不对,随之亲自再测,竟发现伏月体内灵脉悉数断裂,无一处完好。
如今看来解厄蝶力量低微,多少原因在于灵脉破碎,只是若非受过重创,怎会落得此番境地。
“姑娘可曾有过重伤?”
面对沧渊提问,伏月显然懵懂模样:“从未,偶尔受欺都是些相互撕打造成的皮肉表伤。”
那就怪了,难道是有人蓄意破坏,不愿让沧渊净化业障者会是谁?亦或是说这人的真正目标是业障最重的界离?
“鬼神大人,发生什么事了?”
云弥见她表情肃然,不由关切问道:“可是何处有问题?”
“伏月灵脉几乎全数断裂。”
此话一出,伏月眼神凝滞,泪水已在眼眶中打转,沧渊立马阻住:“姑娘别急,灵脉可以重新接上,大殿在此,总是会有办法。”
界离面对其期盼目光,不得已道:“办法是有,但极为冒险。”
云弥时刻都在注视着她,特别是警觉到“冒险”二字时,好看的眉头拧在了一块儿。
伏月迅速抹去泪痕:“你说,我都能做到!”
界离答:“最快的方法,以我经筋辅助重塑,只不过经筋上业障犹重,你现在身体根本无法承受得住。”
海崖相见我先是生意人,再和你是朋友……
界离有点后悔说这句话。
“既然目前无法承受经筋业障,那就试着先催睡恶灵,等到它们平息下来,再重塑灵脉也不迟。”
于是从幽森秘境回来后,她所在住处清净全无,或是说整个屍宫,都回荡着刺耳弦音,有一声没一声地钻入耳中,美名其曰是在催睡冰玉箜篌弦端的恶灵,真正怕是来催命的罢。
界离正捋着命书中因沧渊殒命的七十七条亡魂,猝然落掌于桌面,一时无可奈何道:“消音符。”
云弥坐在身边亦是忍耐已久,早早就拟好灵符,只等界离发话。
可不等灵符响应,窗前镜台砰然破裂,碎片摔在地上,映出另一边心如死灰的沧渊。
他斜卧软榻,看似撑额小憩,实则五官拧作一团,切齿道:“姑娘,你消停片刻吧。”
伏月跪坐在地毯上,每一次拨弦都有浊烟散灭,嘶哑弦音如同恶灵痛苦哀嚎,与冰玉外观折射出的澄净光泽格格不入。
而后听得凄厉声落,她轻吹发疼的指尖,总算歇一歇,道:“一日不能让恶灵安眠,便迟迟不能压制业障,化成人形遥遥无期,不能停!”
语罢,伏月又要投入其中,手刚要触及丝弦即被沧渊瞬闪过来以指头勾住。
他弓着身,牵强一笑:“眼前不是已有一副身躯吗?姑娘,不急于一时呀。”
伏月见那被人牵住的手,猝然面红惊乍地跳起来,许是沧渊也没料到她反应如此激烈,稍不留神下颌受到重重顶撞,险些咬破半边舌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