界离展开一张雪白帕子,令伏月沾上她手中的血,终于在白底上画下一个潦草的血红字迹。
魇鬼食魄我不是傀儡,也不做傀儡……
“魇。”
又是这个字。
世间能致魇的怪道甚多,界离没办法追踪其一,可若是和自己神魂症状联系起来,倒是能让人想起一物……是魇鬼。
魇鬼附人灵魂,食人欲魄,此番在界离体内作怪,吃的怕是傲面一魄。
她回过神来,但现在应当先带伏月尽快离开无问海,届时再取经筋去除龙心,或能有一线希望。
可伏月压下她的手,虚弱笑着朝界离用手势比划,先是抱紧自己作瞌睡貌,后捉着界离手指对向自己心口,做挖出的动作。
她看明白,伏月是再撑不住,天道一击非平常人能受,且要她在自己死前取走体内经筋。
界离自是迟疑不得,经筋在其体内多留一刻,伏月便多承一份痛苦,遂毅然展开术法,将那淌着流金般的神物抽出,重新融入到自身。
有经筋所携带神力入体,终究缓和了神魂带来的不适感,然而伏月状态堪忧,面庞覆上五彩鳞粉,身体逐渐飘轻,有再度化蝶归去的趋向。
伏月拼尽全力在晃首,这是不想化蝶,不想失去好不容易得来的人形。
可蝶人至死是蝶而非是人,是迟早要面对的事实。
界离聚起神力的手指犹豫不决,最终仍是落在伏月额心,光芒漫开包裹整个身体,直至解厄蝶闭上眼睛那刻始终助其保持着人形离去。
海底只剩界离一人身影了,还有身侧庞大的龙族骸骨,水流在骨骼间涌动传来簌簌声响。
当这点动静在周遭环境中无限放大,她握紧手里帕子,将那个“魇”字死死扣在掌心。
天道是准备以龙魂饲养魇鬼,它到底要这些魇鬼做什么?
界离沉思之际想要站起来,身体却再不受自己控制,猛然朝后仰去。
她在半张半合的狭窄视野里,看见一抹金色,是面具?还是一双属于龙族的眼瞳?迷糊得让人弄不清答案。
最终意识抽离,整个人沉入了无尽黑暗之中。
“鬼神大人……”
有人在叫她,但声音过于遥远,很快被寂静吞噬。
“鬼神大人,您醒来好不好?”
“我好疼,好疼……”
界离指尖一动,勾住了比她更温暖的手指,然而牵住的那人在抖,气息比她这个刚从昏睡中醒过来的人还要虚弱。
她为之睁眼,云弥就跪在床边,另一只手紧紧抱住自己的身体,面容扭曲,痛到极致时把唇瓣咬得发白。
这是意蛊发作的迹象?自己竟睡过去整整七日,如若再晚些醒来,他或将就此没命。
界离把人捞上床,彼此相对而坐,指聚神力锁于云弥额心,原本只是想替他暂时压制意蛊,却意外探得对方体内极其杂乱的脉力走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