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浅卿觉得,放给寻常人,怕是一块冰,在日积月累他人的关怀赠与中,也能慢慢融化,而慕容溯仿佛给自己炼成了铜墙铁壁,不论如何也是无动于衷。
或者说是一直维持这种状态。
既不拒绝,也不主动接受。
更不会主动讨要。
若非他会呼吸会眨眼,偶尔时候还是会应上一两声,说上一两句话,他当真如同一个瓷娃娃似的。
夏浅卿就这样静静陪在他身边。
她知晓这里不可能会有百姓苔疮之症的线索,她也没有必要在这一片识海中逗留,可看着眼前这个稚嫩的慕容溯。
她还是忍不住想陪在他身边,稍微再久一点。
他真的很乖。
与夏浅卿料想的完全不一样。
毕竟她认识的慕容溯运筹帷幄喜怒不形于色,总让她觉得,即便是幼时,慕容溯也该是杀伐果断的。
可实际并没有。
那些宫女太监见他是冷宫皇子,连崇明帝都对这个亲子不加过问,任他自生自灭,于是不敬他不屑他,甚至将残羹冷炙砸到他脚边,慕容溯都是不见悲喜的。
他会收拾那些没有倾洒的还可食用的汤汁,哺入自己口中。
他吃的很慢,并不急躁,若非夏浅卿亲眼见他这两日一般只挖些草根,摘些嫩叶,用作充饥,丝毫看不出他是饿了数日的模样。
除了性子稍显孤僻一些,带着不合年纪的沉冷外,根本预料不到日后杀伐果断的模样。
夏浅卿安安静静看着他。
若非亲眼所见,她当真不知,居于这富丽堂皇的宫廷之中,居然也会衣不蔽体,食不果腹。
“要是早知日后机缘……”
她伸手戳了下他的鼻尖,“我当初定会入宫,将你带离这个是非之地。”
何苦磨难蹉跎。
指尖点上他小巧坚挺的鼻尖之刻,慕容溯喝汤的动作一顿。
他抬起眼,像是在注视她。
夏浅卿扬眉。
不过她很快知晓是错觉。
因为慕容溯看向的位置,是她身后。
她身后传来衣料摩擦在地的爬行的声音,夏浅卿回过头,看到这段时日一直为慕容溯送来各种用物的那位老太监。
如今右腿扭曲,手臂血肉撕破,指甲断裂,通身上下血迹斑驳,正朝向慕容溯一点一点爬来。
他爬过的位置,留下一行清晰血迹。
“殿下,殿下,求殿下……救奴……”
夏浅卿大惊。
不成想数日不见,已成这般惨境。
慕容溯盯着他看。
不起身,也不上前。
“不、不对,奴才……怎敢奢求殿下、相救……”他不过一条卑贱之命,不值一提,而慕容溯如今自身难保,又如何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