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世之时,唯有刍族可救苍生。
刍族先祖抬起眼来。
他望着眼前毫无生机的天地,黄沙漠漠,邪风肆虐,四季轮转杂乱无序,那些生灵们畏葸靠在一处,彼此间瑟瑟发抖,朝不保夕。
许久。
刍族先祖轻声应下:“好。”
世间万物尽数行至末路,唯有他们刍族安然存活,这大抵便是苍天降下的昭示,告知刍族本应救世。
众生灵闻言纷纷喜极而泣,蹿起身来鼓掌称庆,抱着彼此载歌载舞,而后纷纷再次拜在刍族先祖之前,叩谢大恩。
刍族先祖却是正下神色:“但在此之前,我有一项要求。”
他道:“待天地生机重现之时,还请即刻切断刍族对天地灵力的供养,莫要令我世世代代受其所累,不得翻身。”
众生灵忙应本该如此。
看着眼前景象中,众生灵皆是欢天喜地,夏浅卿却是心下微沉,隐约生出几分猜测。
便闻耳畔又响起嘿嘿怪笑,属于映儿的声音,却极其诡异,缠扰不散。
“你猜,天地生机重现之时,这些受你们恩泽而得以赓续繁衍的各族,是否会主动协助你们切断对天地灵力的供养?”
祂笑:“他们舍得,结束这一切吗?”
眼前画面随之一转。
成了一副身处岩浆地狱的景象。
第一眼,夏浅卿看到了被绑在沉铁荆条上的一名刍族之人。
此刻天地灵力充沛,那名刍族先祖当是早已逝世,眼前的这位刍族之人虽然一身狼狈,然气态斐然,沉稳峻拔。
想来亦是族中的一名佼佼者。
便见一名修士打扮之人立定他的面前,换了一声“族长”,无声而笑:“族长当真慈悲,哪怕明知是场鸿门宴,亦是前来赴宴。”
被换做族长的刍族之人咳出一口血沫,自嘲而笑:“阁下以世间生机复苏,当结束我族对天地灵力供养为由,加以相邀,我焉能不来?”
“哈哈哈!”修士长声而笑,又眉眼一沉,“可惜,怕是不能如族长所愿了。”
刍族族长眉色深敛:“万万年前,你我先祖分明许下承诺,到时定会切断供给。如今阁下为何想要违誓?”
“何来违誓?怎说违誓?”
修士哈哈一笑,抬手一拂,便见各族生灵现身,走上前来,满是新奇地打量着这位浑身负伤的刍族族长。
“你说,你族一直在供养天地灵力?……可你族力强,供养天地不是理所应当吗?”一名人族道。
一只花妖也是点点头:“就像日光普照大地,还需我们回报吗?”
“就是!上苍给你们如此能为,就是为了让你们供养天地,怎么还要切断?”
“你们刍族已经这么强了,拿出点灵力供给我们,那不该是不值一提?那么点灵力都不舍得给,岂非自私自利?”
诸般争吵嘈嘈杂杂,充斥耳边,却没有哪怕一人、一妖、一灵,站在刍族这边,替他们说上一句话,全将这万万年来刍族的贡献,视作理所应当。
“并非不舍,而是力有不逮。”
那刍族族长面色发白。
“万万年的灵力供应,就如同有一根无形的管索,插入我族人体内,不断导出他们的神魂之力,世代延续下来,我族体质明显减弱。”
“不仅令寿数缩短,灵力时有不济,更是出现了一些病症。”
“那病症令我们通身上下遍布苔藓一般的恶疾,逐渐深入肌理,药石罔顾,最终只有病死一途!”
众生灵一时哑然,陷入沉默。
半晌,众人后面,传来一个柔弱又微小的嗓音,带着几分畏葸之意。
是一只小鸟妖。
“可……可是,你说,是你族于万万年前,在天地灵力枯涸万物濒危之际,以自身灵力供养天地,才让万物生机重现?”
小鸟妖小心翼翼道,“你……有什么证据吗?会不会,会不会是……你们族中本是自然感染了这一病症,如今无药可救,只能依靠汲取天地灵力医病……”
“这才,编造出、这样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毕竟刍族的目的是减少天地间灵力的体量。
他们所谓的切断对天地灵力的供应,可以减少天地灵力的体量。而大规模吸收天地灵力,也会减少天地灵力的体量。
究竟天地间灵力是如何减少的,不过口头上的一句说辞而已。
瞧着众人目光尽数落上它身,小鸟妖不由自主化作原型,举起翅膀捂住自己的脑袋,一脸的恐惧与胆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