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头率先不争气地升起的仍是担忧,宋慧娘刚受了伤,怎么能这样走动。
意识到这个想法,便更觉无可救药,郭云珠对兰渝道:“孤不想见她。”
她闭上眼睛,仿佛这样就能将挣扎与崩溃掩饰起来,然而她的表情已将自己的情绪展露无疑,兰渝甚至不知自己该不该这样去回话,犹豫之间,外面传来轻轻的敲门声,然后是宋慧娘的声音——
“我知道你心里有很多想法,所以直接问出来不好么,何必又躲藏起来,憋在心里呢?”
明明是温和的声音,却叫郭云珠心头一震,诸多烦乱仿佛都被理平,她咬紧牙关,终于有了一些力气,出声道:“我要见王禅。”
宋慧娘立刻答应:“当然可以。”
“你走,我要单独见他。”
短暂的沉默。
随后是悉悉索索的脚步声。
脚步声渐远之后,清茶在门口低声道:“娘娘,宋娘娘走了,奴婢带您去见掖庭狱。”
……
许是因为不见天日,掖庭狱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
郭云珠走到最深处,见到了许久未见的王禅。
对方看起来竟然状态还不错,头发虽披散着,但还算整齐,穿了新衣,着了新履,也没有面黄肌瘦的模样,在草席上盘腿坐着。
见有人来,他抬起头来,看见郭云珠,他挑眉露出惊讶的神情。
“没想到是……您。”
郭云珠声音干涩:“宋……太后来过么。”
王禅道:“她经常来,您不知道么,看来亲生的娘亲和后娘确实不一样,她恨不得生啖我血肉。”
郭云珠只觉一阵苦涩蔓延到口腔:“所以她会留你性命至今,就是希望你能攀咬出别人来,是么。”
王禅笑了:“攀咬……”
他像是咀嚼着这个词,微笑这沉思了很久,才开口道:“看来郭娘娘倒听信了我前番说辞,相信奴才并非是故意的,唉,娘娘为何从未来看过奴才呢,若是娘娘来了,奴才定不会供出郭小将军来,只会说,奴才抚养先帝长大,情谊深厚,又怎么可能故意谋害先帝唯一的子嗣呢。”
他语气平缓,话语卑微,郭云珠却分明听出了其中的嘲讽。
她怒从心起:“所以你就是蓄意谋害先帝唯一的血脉,你这奴才见风使舵,无情无义,巧言令色,罪该万死!”
王禅静静听她骂完,平静道:“怎么,骂完舒服些么,郭太后。”
明明是自己在骂人,郭云珠却觉得此刻狼狈的是自己。
王禅却又问:“那你准备怎么骂你那位长姐。”
“长姐为何要做这样的事,长姐……官运亨通……”她艰难开口,仿佛被掐住喉咙,却仍抱着一丝希望,“何况,你先前都为认罪,为何现在又突然认罪,难道不是受人指使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