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云珠望着何谨,欲言又止。
何谨见状,突然道:“娘娘不用感到抱歉。”
郭云珠苦笑:“我只是觉得……我感到抱歉也没有意义。”
失去至亲的痛苦,如今她也懂了。
于是不再像从前那般懵懂,自以为事事都看在眼里,其实什么都不懂。
何谨莞尔,道:“娘娘这般说,倒令奴才不知如何回应了,这件事不是娘娘的错,在奴才看来,就是抱歉,也不该是娘娘抱歉,但是我想,赵邝大人应该不会对奴才道歉,所以,就不奢求此事了。”
郭云珠闻言,亦是一笑:“是,这世上很多事,本也不必奢求的……”
她望着何谨:“听说你马上便要去就任京兆尹,不用对我自称奴才了,况且我,也不算是个很合格的太后。”
“既未上任,自然还是宫中服侍贵人的奴才,后半句话,奴才斗胆说一句,更是不对了。”
“哪里不对?”
何谨却不答,抿嘴笑道:“您可去问宋太后。”
郭云珠闻言,“哦”了一声低下头。
耳朵渐渐红了。
何谨……是看出来了嘛。
晚上宋慧娘冒雪而来,郭云珠便问起了这件事。
已是腊月,众人都穿喜庆了些,今日宋慧娘穿了一件金红的袄子,肩头发梢覆着白雪,衬得面孔莹白,鼻头眼角透出淡淡的粉来,显出几分脱尘出俗来。
郭云珠本来已开口道:“何谨她……”
一对上宋慧娘的脸,被美得一愣,迷糊了一下,宋慧娘已抖了雪进来,抱怨道:“路上帽子掉了,树枝上又有雪落下来,淋了我一头。”
郭云珠这时见她领口也有雪粒子,才忙对兰渝道:“去打盆热水来,别冻着了。”
宋慧娘道:“来的路上已经吩咐了,雪砸了我一头,我都没说什么呢,他们吓得够呛,跪了一地,害我也不好说什么,那么胆小做什么,不就顶多扣几天奖金么。”
说话间清茶已端了热水进来,宋慧娘解掉了外层的袄子,只余一件中衣,擦拭了脖颈脸颊和手,却仍觉得冷,吩咐道:“今晚泡个澡。”
又问郭云珠:“你泡么?”
郭云珠摇头,抬头见宋慧娘眨巴着眼睛目光促狭,脸上一烫,瞪了她一眼。
瞪完之后,却忍不住心虚地逡巡四周。
清茶在拧干帕子,兰渝正在叠衣服,其余宫仆内侍低头眼观鼻鼻观心,看着十分老实。
但是何谨既然看出来了,其他人是不是也看出来了。
热水是一直烧着的,于是不多时便抬了泡澡的水桶进来,宋慧娘见郭云珠打定主意不泡,十分遗憾,只好自己去泡,郭云珠呆在房间里看今年的官员考验批书,看了一会儿,突然抬起头来,想到——
宋慧娘怎么在这儿泡?
这里明明是自己的卧室。
平日里为了方便起见,她确实也在房间里泡,如此泡完擦干就能直接上床,浴桶一般用一张屏风阻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