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什么地段好,多少价钱,朝向怎么看,你可知道?租下院子,找人打扫,置办床铺被褥,你又准备如何?去要去教书,那平日洗衣做饭,缝补修理,你又准备怎么办?”
“我……这……呃……”这一连串问题突然砸到脸上,郭云珠大脑一片空白,流露出茫然来。
宋慧娘揉着她刚梳顺的头发:“接下来这段时间,我好好跟你掰扯掰扯这些,省得你一出宫门便被骗了。”
郭云珠瞠大双眸,问:“你不是不愿意我出宫么?”
宋慧娘道:“我可没这么说,我只是说,希望你别出了齐都。”
郭云珠鼻头微酸:“……慧娘,我如此任性,你却体谅……”
宋慧娘摇了摇头:“你不任性,我们那有一首诗,是这么说的,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若为自由故,两者皆可抛,没有人会不想追求自由——不过你不会真的抛了爱情吧。”
郭云珠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这什么诗……倒也直白热忱。”
“哼,他还写过一句更直白的——永恒平静的生活,无疑是半死不活。”
郭云珠又笑出声,笑得躺倒在床上,宋慧娘也顺势倾身,手臂撑着床面,长发如流水般淌下,落在郭云珠的脸侧,发丝上的香气扑鼻而来。
对方的手指缓缓落在她的脸侧,轻轻拂去发丝。
笑声渐熄,那因笑声而颤抖的胸膛也平静下来,灯火昏黄,床帐暖烘烘的,郭云珠抬起眼,看见宋慧娘幽深的双眸。
湿润的娇艳的嘴唇微启,叹息似的:“我怕你就这样离开,越走越远,却又怕你从未感受到过外面的世界。”
郭云珠睫毛微颤,问:“外面好玩么?”
宋慧娘撇嘴:“说实话,一般。”
郭云珠又笑了:“那你为什么怕我不回来?”
宋慧娘道:“那你喜欢权势么?”
郭云珠道:“……说实话,一般。”
宋慧娘道:“看罢,每个人想法不一样。”
她伸手揉着郭云珠的耳朵,软玉一般的耳垂便慢慢发起烫来,郭云珠垂下眼睛,艳色从脖颈蔓延而起,她咬着嘴唇,开口道:“如果外面没你好玩,我就回来了。”
宋慧娘倾身而下:“……那我得有点自信。”
红鸾帐暖,被衾揉乱,一不小心扯到了帷帐的一角,暗灯被撞落在地,哐嘡一声,又闪了两下,熄灭了。
两人动作一顿,兰渝在账外问:“今夜宋娘娘要留宿偏殿么?”
宋慧娘手指一紧,紧紧扣住了郭云珠的手腕。
郭云珠呼吸一重。
深深吸了口气之后,郭云珠声音平静地开口:“天太冷了,宋娘娘就宿在屋里了。”
郭云珠虽打定主意要出宫去,但年末宫中事务繁忙,宋慧娘声称根本离不开她。
她想到从前宫中只有自己时,虽不知道在忙什么,每年年末确实也是头疼得紧,便只得留下来帮忙。
不知不觉过出了年,元宵近在眼前,郭云珠冷不丁晃过神来,见树梢的冰雪都在消融,结成细细的冰棱,鸟雀又开始啁啾,尚衣局找上自己量身,说要做开春的衣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