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女孩的房间里,尽是些时兴的玩偶以及成堆收纳摆放整齐的画册,虽然这个房间一年到头仅派上不到两个月的用场,但从这些细枝末节里,足以看出保姆的用心。
若说这场婚姻闹剧,能让他有所愧疚和不舍的,莫过于女儿沈诗诗。
过去,在与楚峤分开的那些年里,他完全是将对方当做第二个楚峤在养育。
孩子还小的时候,他亲自教导过语言,再大些,数学那些理工科也是他带的。
沈诗诗很喜欢他,在他还野心勃勃一心只想成就事业,拿下名望与权力之际,是她软乎乎地喊着他“daddy”,给了麻木冷漠的他,一个家。
在这场以利益为基石的合约婚姻,他最感到抱歉的人,也是沈诗诗。大人都各怀鬼胎地相互索取,唯有小孩,是最无辜的一方。
他甚至还没想好,以后要怎么去同沈诗诗解释,他和沈知瑛会分开的原因。
是因为不爱?还是因为爱?
她年纪尚小,会理解他吗?
他完全没有把握。
本该寂静一片的走廊,突然有了抹脚步声。
来人步伐稳健,脚下昂贵的高跟鞋正与大理石亲密接触中,发出了热烈的哒哒哒声。
闻铭下意识地关了灯。
他还未来得及转身,思绪便被匆匆赶回的妻子打断,沈知瑛双手交叉在胸前,带着工作遗留的戾气以及疲倦,有些疑惑地开口问他,“听说,你找我?我明天肯定准时到。”
沈知瑛不知所以然,她以为对方是怕自己会放鸽子,于是说话的语气并不好,完全符合刚在楼下佣人们告状时口述的模样。
不知为何,闻铭突然就笑了。
只见他嘴角勾起了弧度,淡淡地,轻轻地,明明是好心情,落在沈知瑛眼里,却像是嘲讽。
“你在质疑我的人品?好歹这么多年的夫妻情分,你就不能好聚好散,彼此留点体面?”沈知瑛像是被点燃导火索的烟雾弹,瞬间炸毛。
“没有,我只是觉得你风风火火的模样,从咱们认识到现在,真是一点没变。”闻铭温和地解释,“我相信你明天会准时到,只不过想着咱们盟友一场,喝一杯,往后怕是没什么机会了。”
“你找我喝酒?”沈知瑛有点诧异,却又有点无语,她看出了对方即将离婚的好心情。
她将双手插进裤兜,单脚站得笔直,另一只脚则是微微弯曲,用鞋跟轻轻地在地板上发出响声:“也对,今晚过后你就要解放了,是该高兴些。不过你也太妻管严了吧,你家那位连你以后与我喝酒都要管?”
“峤峤她不会。但我会克己复礼。”闻铭说道。
尽管他们在今日以前,相处得多愉快,也未曾像此刻这般,如此轻松和坦然。
人似乎只有在准备真正告别之前,才能决心做好自己,敞开并释怀。
闻言,沈知瑛嘴角微扯,感觉肉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