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蒋昕却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她只觉得抓着的衣料好像变了形状,有点不对劲,便四下逡巡着,想要找到方才习惯的那个角度。
找着找着,手便轻轻抚上了那片裸露的温热皮肤。
一开始只是一个意外。
可触感却出乎意料的好。紧致光滑似丝缎,细腻温凉似玉石。总之,这感觉与她自己的不同,是独属于周行云的,陌生而令人心悸的温度和质地。
蒋昕有些茫然,有些不知所措,但又被这种触感吸引,便又懵懵懂懂地顺着那片肌肤的纹理轻轻地、缓缓地多抚了几下。并不带有太多的情欲意味,更像是在确认这种触感是否真实。
然而,这细微的触碰却像是按下了某个隐秘的开关。
不过是羽毛般轻柔的几下,便有一股热流窜过脊柱。
周行云几乎是立刻便察觉到了自己身体里某种骤然涌起的、不受控制的反应。他呼吸一窒,喉结也滚动几下,几乎是立刻便弓着身体退开半步,一道潮湿而压抑的喘息擦过蒋昕的耳朵。
他这种突兀的,近乎夸张的剧烈反应让蒋昕也有些清醒过来。
她抬起眼,茫然地,带着尚未褪去的情潮和一丝无措望向他。
“……怎么了?”
此刻的周行云是有些狼狈的。
可他不愿意这个时候在蒋昕面前展现自己的狼狈。
于是他坏心眼地低下头,目光先是落在自己敞开的衣襟和她那只还停留在他领口的手上,又慢慢地来看向她。就这样缓慢地反复着,一句话都不说。
见几次之后,蒋昕依旧没有察觉,他才状似无奈地叹了口气,用那种还残留着喘息、却故意带上一点玩味和促狭的语调半真半假地谴责她:“……蒋昕,你是不是想做坏事?”
就这样顺利成章地将越界的罪名全部安在她的头上。
“啊?我……”蒋昕愣了愣,顺着他的目光望去,这才后知后觉地看到自己手的位置和他敞开的衣领,脸颊“轰”地一下红透,手像被火燎到一样缩了回来。
她想要解释自己不是故意的,可她的确也是摸了不止一下,而是一下又一下,甚至周行云肌肤的触感都还清晰地印在指尖,实在是百口莫辩。
“我我我……对……对对不起!”她声音细如蚊讷,只觉得这辈子都没有这么没底气过,头埋得低低的,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周行云看着她这副恨不得原地消失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的笑意,刚才的狼狈似乎也被冲散了些。他从容不迫,慢条斯理地将拉链重新拉回领口,还故作正经地整理了一下衣领,这才大发慈悲般点了点头,语气带着一种哄小孩似的宽宏大量:“嗯。没关系,原谅你了。”
蒋昕却更不敢看他了。
就在蒋昕羞愤欲死,空气都快要凝固的当口,巷口处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人生和踉踉跄跄的脚步声,还有一些拔高音调,含糊不清的醉话。
这声音由远及近,在寂静的冬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这女的真,真他妈的操蛋,没一个好东西……还得是兄弟靠谱!”一个粗嘎的男声骂道,舌头打结,语气里满是愤懑和自嘲。
“唉,谁说不是!”另一个声音附和着,同样带着醉后的亢奋,“今天晚上,咱哥俩……不醉不归!走!”
“……!哎呦好疼!这什么东西?电,电线杆?”
“电线杆没这么矮吧……哥,要不咱还是回去吧,别喝了,完了再吐一回……”
“回什么回,我没醉,这才哪到哪,咱换个摊,再吹两瓶!”
“得了吧你,路都走不直了……”
两个醉醺醺的身影,正互相搀扶着,摇摇晃晃地朝着“周济堂”这边走来。他们的声音回荡在空旷的巷子里,很快就要走到楼下了。
周行云神色一凛,几乎是条件反射般上前一步,迅速关上那扇还敞着的窗户,又一把拉上厚厚的窗帘。
虽然离得太近,并不能完全遮挡声音,却至少遮住了屋内的光景。
做完这一切,他并没有立刻退开,而是就站在窗边,侧耳听着外面的动静。蒋昕也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僵在原地不敢动。
一时间,两人谁都没有出声。刚才那些翻腾的心绪和未尽的言语,都被按下了暂停键。只有彼此还有些不稳定呼吸,在突然安静的室内此起彼伏,直至渐渐同频。
两个醉鬼的皮鞋磕在石板路上发出哒哒的凌乱声响。其中一个打了个绵长响亮的酒嗝,另一个则在寒风里猛地打了个惊天动地的大喷嚏。然后,不知是谁起了个头,用破锣似的嗓子嘶吼般地唱了歌来。
“如果你眼神能为我,片刻的降临。如果你能听到,心碎的声音。沉默地守护着你,沉默地等奇迹……”
是杨宗纬的《洋葱》。这开头一句就荒腔走板,调子不知道飞去了哪个星系。
很快,另一个人也加入进来。他的声音没那么难听,甚至发音方式也还算有中气,只是每一个音都精准地避开了正确的调子。于是这哥俩不但没能互相弥补,反而互相干扰,越来越跑偏,就这么你追我赶地把一首深情歌唱得支离破碎,滑稽不已。
两人之间令人脸红的尴尬似乎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充满市井气息的噪音给冲散了。
他们面面相觑,蒋昕先没忍住,唇边的弧度压了几下也没压住。周行云看着她强忍笑意的样子,自己唇边的弧度也压不住了。两人都努力憋着笑,眼神中交换着“这也太离谱了”的吐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