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依旧是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太平洋上空没有城市的灯火,亦没有地面的参照,只有机翼末端的航行灯在不断闪烁着,红色和白色交替,像两颗永远不会坠落的,相依为命的孤星。
还有好几个小时才能到达旧金山国际机场。
蒋昕靠在椅背上,忽然就觉得,好像没那么慌了。
虽然她还是很担心文贞,心一直悬着,但至少到那该干什么,能干什么都已经有了头绪。不用再一个人胡思乱想,不用再反复猜测那个最坏的可能。只要去执行就好。
神经紧绷了半天,她忽然打了个呵欠。
周行云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睡会儿吧。”他说,“恐怕落地后还有得忙,之后两天能不能睡也不知道。”
蒋昕想了想,觉得他说得有理。她点点头,把外套往上拉了拉,闭上眼睛。
可心里到底还是想着文贞的事,各种念头在脑子里转来转去,根本睡不着。
周行云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感觉他动了动,然后一只耳机被塞进了她耳朵里。
她睁开眼,从外套的缝隙里看他,灯又暗,看不分明。
只隐约见他手里握着手机,另一只耳机塞在自己耳朵里。一根细细的白线从两人之间连过去,在昏暗的机舱灯光下像一道微弱的光痕。
已经202x年了,他竟然还在用这种最普通的有线耳机。
蒋昕愣了一下,忽然便有种奇怪的感觉,像是回到很多年前。
那是一个乍暖还寒的初春,周行云去燕城找她,然后和她一起坐高铁回卫城。
那时他们也是这样,一人一只耳机,不说话,看窗外的田野和村庄飞快地后退。
看那些金红色的小房子从眼前掠过,深褐色的土地被田垄分割成整齐的块状,偶尔路过一小丛又一小丛的野花,在暮色里跳舞。
后来,天色暗了。
那些小房子、土地、野花,都慢慢被笼进一床蓝黑色的天鹅绒被子里,睡着了。只剩下几星瘦落的、孤零零的灯火,远远地亮着,和他们做伴。
再后来,天上有星星开始亮起来,一颗,两颗,越来越多。大地上的星星和天上的星星连成一片,分不清哪个更远,哪个更近。列车在夜色里无声地穿行,窗外的世界变成一片流动的星海,他们就这样漂在银河中,漂在亘古而温柔的沉默里。
那时候他们还那么年轻,还有那么多没说的话,还相信很多事情会一直持续下去。
耳机里传来女歌手清澈而哀伤的嗓音,曲调也那样熟悉,熟悉到蒋昕几乎要跟着轻轻哼唱起来。
虽然已经很多年没听过,甚至在之后的许多年里还在刻意回避,可她还是一下子想起来了。
是藤田惠美的trytoreber。
原来这么多年过去了,周行云还在听她的歌。
deepdeceber,it’snicetoreber(十二月的回忆温暖而甜蜜)
althoughyouknowthesnowwillfollow(即使你知道大雪将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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