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水哗哗,桨橹欸乃。船行得并不快,却很稳。夜色深沉,两岸景物模糊成一片移动的墨影,偶尔有零星渔火,也迅速被抛在身后。
时间在压抑的寂静中缓缓流逝。柏封在心中估算着航程和速度。按照这个方向,如果一路不停,天明前应该能到达周敏之暗示过的“野猪林”附近水域,或者更北的某个秘密接应点。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船行至一处河道相对宽阔、水流略显湍急的地段。两岸芦苇茂密,在夜风中发出连绵不绝的沙沙声,像无数窃窃私语。
一直沉默掌舵的胡老大忽然低声说了句什么,用的是某种柏封听不懂的方言。舱内几个水手立刻警觉起来,手摸向了身边的家伙。
柏封也睁开了眼,与陈平交换了一个眼神。陈平微微摇头,示意尚未发现明确异常。
船速似乎放慢了些,更加小心翼翼地穿行在芦苇荡边缘。风灯的光芒只能照亮船头一小片水面,更远的地方是深不见底的黑暗。
就在船即将驶出这片宽阔水域,进入另一段较窄河道时,异变突生!
左侧茂密的芦苇丛中,毫无征兆地射出数点寒星!不是箭矢,而是带着倒钩的飞爪,精准地钩住了船舷和桅杆!
“敌袭!”胡老大的吼声几乎与飞爪破空声同时响起。
话音未落,右侧芦苇荡里也响起密集的破水声!十数条黑影如同鬼魅般从水中跃起,手持分水刺和短刀,敏捷地攀上船舷!
是水匪?还是……埋伏?
“保护货物!”胡老大厉声喝道,同时抽出一把弯刀,率先迎向左侧登船的黑影。那几个水手也毫不犹豫地扑了上去,刀光闪动,竟也颇为悍勇。
袭击来得太快太猛!这些人水性极佳,动作迅捷狠辣,绝非普通水匪。更让柏封心惊的是,他们的目标似乎非常明确——一部分人缠住胡老大和水手,另一部分人则直扑船舱中那些油布覆盖的货物!
是冲着铁料来的!有人要黑吃黑?还是……走漏了风声,引来了别的势力?
“结阵!御敌!”柏封低吼一声,长刀已然出鞘。陈平等人反应极快,瞬间背靠背结成一个小型圆阵,将通往船舱深处的过道死死堵住。
两名黑衣人持刀扑来,刀法刁钻,直取要害。柏封不闪不避,手中长刀划出一道冷冽弧光,“铛”一声巨响,格开第一刀,顺势斜劈,将另一人逼退。陈平等人也与扑上来的黑衣人战在一处,刀剑相交,火星四溅,狭窄的船舱内顿时杀声一片。
这些黑衣人武功不弱,配合默契,显然是经过严格训练的好手。但柏封带来的八人皆是北境百战余生的精锐,结阵而战,稳如磐石。一时间,船舱入口处成了血腥的绞肉机,不断有黑衣人倒下,也不断有新的黑影从船舷外冒出来。
胡老大那边情况却有些不妙。他和水手虽然勇悍,但人数处于劣势,且那些黑衣人似乎对他们的招式颇为了解,围攻之下,已有一名水手惨叫一声,被砍翻落水。
混乱中,柏封眼角余光瞥见,竟有两三个黑影趁乱钻过了战团,扑到了货堆旁,挥刀便去割捆扎油布的绳索!
他们的目标果然是货物!是想抢走,还是……销毁?
柏封心头一紧。这批铁料是重要证据,绝不能有失!他猛地发力,一刀震退面前敌人,对陈平喝道:“守住这里!”话音未落,人已如猎豹般扑向那几名割绳索的黑衣人。
那几人见柏封冲来,立刻分出两人迎上,另一人加速割绳。柏封刀势凌厉,几个回合便斩杀一人,重伤另一人。但就在此时,那最后一人已割断数道绳索,猛地掀开了一角油布!
油布下露出的,并非预想中的粗铁料。
而是捆扎整齐的、用防水油纸包裹的长条状物件。那黑衣人用刀尖一挑,划破油纸——
雪亮的刀身,在昏暗的风灯光芒下,反射出刺眼的寒光!
是刀!打造好的、制式统一的腰刀!
柏封瞳孔骤然收缩!不是粗铁料!是成品军械!周敏之骗了他!或者说,连周敏之可能都不知道这批“货”究竟是什么!
那黑衣人看到是军械,似乎也愣了一下。就在这电光石火的一瞬,柏封的长刀已至,贯穿了他的胸膛。
然而,更多的黑衣人看到了掀开的油布下的寒光,攻势瞬间变得更加疯狂!他们不再仅仅试图突破防守,而是开始向货堆投掷火折子,或者用刀猛砍油布,试图引燃或破坏货物!
“拦住他们!”胡老大浑身浴血,嘶声怒吼,状若疯虎。水手们也是拼死抵抗。
船舱内火光明灭,刀光剑影,鲜血飞溅,货物危在旦夕!
柏封心念电转。保护货物已不可能,当务之急是脱身,并尽量留下证据!他猛地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皮囊,用刀挑开,将里面暗沉的粉末撒向最近的货堆,同时另一只手掷出一枚细铜管,铜管在空中碰撞舱壁,发出轻响。
“轰!”
不算剧烈的爆燃声响起,一团炽白刺目、伴随着浓烈黄烟和刺鼻硫磺味的火光猛地在那片货堆上炸开!虽然不是真正的烈火,但在昏暗混乱的船舱内,效果惊人!
围攻的黑衣人和胡老大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闪光和浓烟惊得动作一滞!
“撤!”柏封趁此机会,对陈平等人厉声喝道。
陈平等人毫不恋战,立刻向船舱尾部且战且退。柏封又连续掷出两个装有火磷粉的皮囊,制造出更多的闪光和烟雾,整个船舱内部顿时被混乱的亮光、浓烟和刺鼻气味充斥,视线受阻,咳嗽声四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