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叙。”他的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你回来了。”
陆叙看着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他想说“搞定了”,想说“没事”,想说点什么让这个人别用这种眼神看他。
但看到他脸的那一秒,那些莫名其妙的情绪,又顺着梦境的尾巴延伸到了现实。
他想到了陆文景最后消失的样子。
想到了那句“小叙”——这是陆文景第一次这么叫他,以太爷爷的身份,亲人之间的口吻。
就这么一次。
以后都不会有了。
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和他有血缘关系的亲人,总是默默跟着他的那个存在,被他亲手送走了。
鼻底刺痛,眼眶骤然发酸,他下意识地仰头,不想让陆修望看见自己的失态。
但眼泪却不听他的,无声无息地从眼角滑下。
他咬住嘴唇,拼命往回收,收不住。眼泪顺着鼻梁、顺着脸侧往下淌,他拿手背去擦,擦不干净,越擦越多。
他不知道有什么好哭的。这是他自己做的决定,也是目前局面最好的解法,但为什么——
连一句好听的告别都没有。
他再也忍不住,把脸埋进手掌里,肩膀剧烈地抖起来。
细碎的哭声从指缝里漏出来,陆修望有些不知所措,赶忙伸手搂住他。
“没事,这件事本就不好解决,”他掩饰住自己的慌乱,声音却也哑了下去,“我会再想别的办法,你别着急。”
陆叙在他怀里,嘴角嘲讽地勾起,却又笑不出来。
那句“不好解决”像一根刀,狠狠扎在他心上。
确实难解,但他解了,因为陆文景惦念着所谓的血脉亲情。
下一秒,他猛地推开陆修望。
用了很大的力气,陆修望整个人往后趔趄了一步。
“你出去。”
声音哑得厉害,他抬眼看向陆修望——睫毛还挂着没落尽的泪,但眼神又冷又硬,像是被逼至绝路的野生动物,浑身是伤却不肯退让半分。
“出去。”
陆修望站在原地,没动。
“你能不能别看了!”
陆叙吼了出来,声音里的哭腔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如果他没有接这一单。如果他不认识陆修望。如果陆家的恩怨从头到尾没有牵扯上他。他就不用查出真相。不用知道游师到底是什么身份。不用知道他做了些什么,不用逼自己做这个选择。
他是不是就不用——
不用亲手把陆文景送走。
陆修望看着他,眼里闪过很多情绪,有疑惑,有心疼,可能还有点别的什么,陆叙不想分辨,别开脸不再看他。
脚步声响起,那人转身出去了。
门关上的那一刻,陆叙突然愣住了,他没想到陆修望真的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