犹豫片刻,他抬手碰了碰陆修望的手背:“我去洗澡,你也赶快休息。”
陆修望点了点头,目送他走进走廊,走回房间,这才收回视线,转头去安排后续的事。
陆叙洗了个舒服的热水澡,本想等陆修望回来再讨论后续计划,可身体太诚实了,头一碰到枕头,意识就沉了下去。
再醒来时,窗外已经暗了。
卧室里只剩一盏暖黄色的落地灯,陆叙从床上坐起,头又开始隐隐作痛,床头放着一杯水,还带着点温热,旁边搁了两片退烧药。
他把药吞了,灌了半杯水,披上外套走出卧室。
客厅里,陆修望和山提大师面对面坐着,山提的神色平和,看到陆叙出来的那一刻,他的目光在陆叙脸上停了片刻,这才舒了一口气。
“施主的气色,比贫僧预想的好一些。”
“大师。”陆叙走过去,在沙发上坐下,“你怎么来了?”
“贫僧对这件事有些不解。”山提说,“陆施主已经说了大致经过,接下来劳烦施主再仔细与我讲讲。”
陆修望没说话,端了一碗粥放到陆叙手边,没说话,示意他先吃。
陆叙端起来喝了两口,胃里终于暖了起来。他放下碗,从鬼打墙讲起,着重说了说那个迷幻的梦境。
梦里那个身影他没提,只说自己忽然有了感应,知晓了那玩意儿的具体位置。
偶然有感这种事在修行之人中很常见,山提没太大反应,陆修望倒是疑惑地皱了皱眉。
“施主。”山提思索片刻后开口,“贫僧有一个猜测,想与二位印证。”
“那尊野佛上依附的东西,恐怕不是山里修行的灵兽灵物。”
“这类精怪,贫僧这些年在象山一带见过不少,也处理过几桩它们惹出的事端。”山提语气平缓,“但无论修行到什么地步,灵兽行事都有章法,极少会主动纠缠人间因果。”
他抬眼:“施主描述的那个东西不太一样,它不依附山水草木,似乎也没有灵性和慧根。”
陆叙接过话:“我也怀疑过,它应该是瘴气和怨气凝聚而成的。”
山提点了点头:“山里的瘴气、怨气、死气混合在一起,抢占了那尊无主佛像的躯壳,接受供奉,久而久之,便凝聚成了精怪。它没有前世,没有来历,没有姓名,是这座山里自然生长出来的东西。”
陆修望听到这里,插了一句:“那它是怎么缠上那三个人的?”
山提问他:“施主可还记得,贫僧之前说过,野佛存续至今必有其依仗?”
陆修望点头。
“它的依仗就是人心。”山提的声音微微沉下去,“这种精怪没有自己的意志,一切行为都是本能,趋利、避害、觅食,它的食物就是恐惧,是敬畏,是人在极端环境下不由自主生出的屈从之心。”
陆叙附和:“所以它对误入山林的人做的那些事,制造迷障、幻觉、影响梦境,都是为了把人逼到绝境。”
“人在绝境中会恐惧,恐惧到极点就会求助。”陆叙语气平静,仿佛昨晚的那场梦境并不存在,“当一个人走投无路时,只能祈求它保佑,这一跪一拜就相当于建立了联系。精怪吞噬人的惧意,同时把自己的气息留在来人身上。如果来人心存感恩,日后为它供奉香火或念诵祈福,它就能得到源源不断的滋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