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分明在赠予慕容溯的药瓶中,食物里,被衾上,都用了毒,可慕容溯为何仍是好好地活到了现在。
一个无人问津的冷宫皇子,区区一个黄毛稚子,为什么能饥饿不进食,严寒不蔽体!
慕容溯怎么能忍得住,怎么能忍得住!
“燕妃杀我沅儿,我杀不了她,你这个亲子就要给我的沅儿陪葬!”
他幼年便受宫刑,入宫成为太监。
本以为终此一生都要在宫中不人不鬼活下去,却是阴差阳错相识一名宫女。
那宫女唤做“春樱”,便当真如同春日里盛开的樱花,面染桃粉,满目妍丽。
春樱侍奉在燕妃宫中,而他则伺候在一侧的宜妃宫中。
他们会在花枝柳稍留下只有彼此知悉的标记,会如同传说那般利用红叶传书,倾诉彼此的心意,也会在更深月
色里,悄悄来到无人知晓的假山深处,胡诉衷情。
他们便如同两个寒冬里抱团取暖的人,依偎在一起,分明碍不了任何人。
孰料却被燕妃发现。
那个恶毒至极的女人,居然下令将春樱活活杖毙,又将她的尸首扔到宫外乱葬岗,任由野狗分食!
莫说与她同甘共苦,他连春樱的尸首都遍寻不到!
这要他怎能不恨,如何不恨!
夏浅卿眼瞳遽缩。
虽然知晓这里不过是记忆,慕容溯不会出事,然而看着被太监掐在身下的慕容溯,仍是下意识伸手,想要将慕容溯救出。
奈何她递出的手如同虚无,只能眼睁睁看着穿透他们而过。
“燕妃戒备心太重,我根本无从下手,你当真是他她生得杂种,我下了么多次毒,你居然都能躲过去。”
“我既杀不了燕妃,那就杀你好了。”
太监掐住他的脖颈,双目赤红。
“小杂种,要恨,就恨你那心狠手辣的母妃吧!”
太监猛然要将他脖子掰断——
那一刻,血花陡然飞溅!
太监紧紧把住自己的咽喉,却仍是克制不住鲜血从他颈上争先恐后喷涌而出,发出“嗬嗬”的喘气声。
他死死盯住慕容溯,眼中尽是震惊之色,像是不敢相信慕容溯一个五六岁的稚子而已,居然能够眨眼间反手夺他性命。
慕容溯松开插入他喉咙的银簪,站起身子让开一步,又抹了下脸上溅到的鲜血。
白帕中的包裹之物,正是这根银簪。
“我只是好奇,我与你素昧平生,为何你想杀我。”
他望入太监目眦欲裂的眼,神情沉静而平和,既无先前命悬一线的恐惧,也无此刻杀人后的惊慌。
只淡淡陈述:“现下知晓了。”
夏浅卿怔怔看着他。
她忽而了悟,为何不论是谁,哪怕是后来赵太傅夫妻对他照料非常,然而慕容溯仍是生分而麻木,拒人千里之外的。
因为自幼长大,他身边陪伴的,一直都是心怀不轨的想要杀他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