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小鱼眼看身份败露了,索性认了。
她淡淡回答:“我爹娘眼下杳无音信,我们做晚辈的,寻他们回来才是正事。至于家主不家主的,只要守护雪原岛的人能护佑一方,由谁来做,又有多重要呢?”
宋谦听她说这话时,面露赞许之色。
他掌心相合,鼓掌三声,说道:“白小鱼,或者,我应该称呼你为,温白屿。你的兄长温白屹冒充温千叶多年,利用你的力量打开了海底宝库,又意图自己抢去新任岛主的身份。要不是我留了一手,恐怕等不到真正的温氏继承人现身。”
温白屹嘴里塞的东西被守卫取走了,他顿时嚷嚷起来:“得了吧,什么叫抢!我明明问过我妹的意思,表舅,这是我们的家务事,你横插一杠又算什么?真要论罪,我倒想问问千叶是怎么死的,她可是你亲姐姐的女儿,她和你的关系,可比温氏和你近多了!”
“胡闹些什么。”宋谦小声叱道,又吩咐守卫,“让温少爷的嘴巴再休息一会儿。”
白小鱼见温白屹挣扎不停,面露一丝愠色,问:“宋代岛主,这是什么意思?”
宋谦这些年的脸皮不是白练的,倒也淡定:“我们这趟,是专门为你而来,还没有温少爷说话的地方。”
白小鱼漠然道:“那么宋代岛主,希望我做些什么呢?”
孔将军面露难色,欲言又止。
白小鱼若有所思:“说起来,我这是潜入海中,是受孔将军所托,真要将这些天的经历缓缓道来,也应当是给孔将军一个交代。宋代岛主如果想听的话,我不介意你站在旁边。”
宋谦道:“我在仙洲经营多年,你前几天与孔将军的往来,还有你过往在仙洲的经历,我都已经了然。你确实是温氏最后的血脉,这点毋庸置疑。不过,雪原岛的大局固然不会一直由我主持,却也不能随随便便交给一个浪迹多年,不明立场的人。”
眼见着双方的话锋逐渐变得激烈,孔将军默默捏了把汗。
过了会儿,她终于开口:“白姑娘受我之托,去海底查翼兽作乱的源头,定了三日之期。现在三日期满,翼兽果然退散,可见她是能保一方平安的。”
宋谦扬起下颔,眼底有一丝不信服:“是吗,听起来,翼兽作乱,多半是有人在背后操纵。白小鱼,你是如何说服那人的?”
如何说服?
白小鱼想起夜明珠的光芒温柔照亮的昼与夜,心知眼下翼兽退散,无非是凭借她与沉玉之间的关系。
如果她孤身前去,遇到的仅仅是灰瞳和柳源,还不一定能活着回来。
宋谦见她不答,又追问:“我更想知道,她身后跟着的,又是什么呢?”
他话音刚落,白小鱼、温白屹、孔将军俱是脸色一变。
孔将军连忙接上话:“仙洲正是存亡之际,外患不断,我们可不能再有内忧了!”
“是吗?”宋谦迅速出手,从身旁守卫那里取过一张大弓,手指在上面虚搭,回拉,“可是我的底线,也不允许任何人逾越。”
弓弦上掠过一道雪色羽箭的弧光,贯以千钧之力,势如破竹。
白小鱼瞳光骤缩,一条冰龙从海面上升腾而起,朝着岸边掠去。
千里成冰,雪覆大洋。
八荒大蛇,原本是上古灵兽,常以龙身现世。
辗转失忆后,退化为山间作恶的喜蛇,等待多年后的觉醒。
白小鱼不明白二毛和自己之间究竟有什么因缘,为什么自己闯入林中之后,就能莫名将它收服。
不过,关键时候放出来逞一下威风,倒是很不错。
她又捏了一个诀。
风雪飞速袭向了宋谦。
宋谦想不要命似的,又发出几枚雪箭。
在几种力量的激荡之下,白小鱼所在的这只普通船只遭受了明显的毁损。
船板纷纷破败,眼见着就要散落。
“留下,和我一起。”她对沉玉说,“既然他要诘难,我就和他解释清楚。你并不是见不得光的存在。”
白小鱼眼中燃起了战意。
“好。如果解释不了,就杀过去。”沉玉答应道,“如果他和我们一样忌惮岛上的生灵,战局一定只会停留在海面上。如果他连雪原岛的子民都不顾及,战局反而会变得更容易,我们在他真正发难之前将他拿下,就能保护好这座岛屿了。”
她们的实力已经今非昔比。
如果宋谦的立场是正义的,还能陪他磨一会儿,如果不是,就没有什么好顾忌的了。
船上的遮挡消失,沉玉的样子出现在众人的视野中。
她原本戴着的黑白面具,此时已经随手摘下,身后的煞气比平时更盛,像是熊熊燃烧的黑色焰火。
“沉玉,原来你就是翼兽袭击雪原岛的始作俑者。”宋谦受了伤,仍旧毫不在意一般,连发几箭,全无他往日在仙洲各方势力之间周旋时的冷静与自持,“你们从穹天岛假扮古神侍者时就并肩而立,现在也是如此。”
他面露急色,骂道,“真是讽刺啊!雪原岛的命脉,难道就要交到你们这样的人手中?”
“我们这样的人?”沉玉脸上有点兜不住了,“我们是怎样的人?你又是怎样的人?”
她话音刚落,就觉得周围的海域有些不对劲。
似乎有些隐秘的力量,在暗潮处汹涌,像游走的毒蛇,悄然伺机藏在附近。
难道……
她咬了咬牙,周身的煞气愈烈。
言谈间,宋谦的箭已经穿透了暴风雪中的海水,在浪潮涌动处,激起了澎湃的雾色。
忽然,这片海域的天色阴沉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