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恐惧、茫然,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他们知道,从这一刻起,有些事情,已经彻底不同了。他们脚下的路,或许真的通向那“泼天的富贵”,但更可能,是通向万劫不复的深渊。
而暖阁内,完颜平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他转头,看向依旧站在角落、仿佛对刚才一切充耳不闻的韦清秀。
“爱妃,”他招了招手,“过来。”
韦清秀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然后,迈着有些僵硬的步伐,慢慢走到完颜平身边,垂而立。
完颜平伸手,将她拉到自己腿上坐下,搂住她纤细的腰肢,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她的手臂。
“刚才的话,你都听到了?”他问。
韦清秀轻轻点了点头,依旧低着头。
“你觉得……张邦昌会怎么选?”完颜平像是在问她,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韦清秀沉默了片刻,才用极低的声音说道“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是啊,没有退路了。”完颜平轻笑一声,手指抬起她的下巴,迫使她看着自己,“就像你一样。”
韦清秀看着他近在咫尺的、带着掌控一切笑意的脸,眼神空洞,没有任何反应。
完颜平看着坐在自己腿上的韦清秀,她眼神空洞,身体僵硬,像一具精致却没有灵魂的瓷娃娃。
刚才那番足以让张邦昌心神剧震、让陈过庭胆战心惊的对话,似乎并未在她心中激起任何波澜。
这种彻底的麻木和顺从,起初让完颜平有一种征服的快感,但此刻,看着这张苍白而美丽、却毫无生气的脸,他突然感到一阵意兴阑珊。
就像玩腻了一件玩具,虽然还能用,却失去了最初的新鲜感和挑战性。
他松开了搂着韦清秀腰肢的手,语气平淡地说道“行了,你退下吧。回房间去,没有我的吩咐,不要出来。”
韦清秀闻言,没有丝毫犹豫,立刻从他腿上站起来,微微屈膝行了一礼,然后转身,迈着依旧有些僵硬但平稳的步伐,走出了暖阁,自始至终,没有再看完颜平一眼,也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完颜平看着她消失在门外的背影,摇了摇头,将心中那点莫名的烦躁压下。他现在没空去琢磨一个玩物的心思。
他重新坐回书案后,开始处理积压的政务。
主要是审阅巡查营和筹金司送来的每日搜刮简报,核对金银数额,批阅一些需要他决断的抓捕和处罚命令。
他处理得很快,条理清晰,下手果断,充分展现了他作为执行者的冷酷和效率。
处理完一批公文后,他想起宗望的交代,便唤来亲兵。
“去牢房,将韦怀瑾提出,连同她弟弟韦渊一家,全部移交给城外大营来接应的人。告诉押送的人,这是宗望元帅亲自点名要的,务必保证安全送达,不得有误。”他顿了顿,补充道,“尤其是韦怀瑾,要‘体面’些,别弄得太过狼狈。”
“是!”亲兵领命而去。
将韦怀瑾这个烫手山芋送走,完颜平心中轻松了一些。
至于韦渊一家,留着也没什么用,不如一并送去,或许还能在宗望那里卖个人情,至于对韦清秀的承诺,他并不关心一个玩物如何去想,只关心如何利用他们达成自己的目的。
处理完这些,已近午时。他简单用了些午饭,小憩了片刻。
午后未时刚过,陈过庭便准时来到了开封府衙后院求见。
“将军,下官已将初步筛选的女子名录带来,请您过目。”陈过庭恭敬地呈上一份册子,“按照您的吩咐,共挑选了二十人,皆是容貌上佳、出身官宦或宗室之家。其中,有富商沈万三之女沈玉娘,原御史中丞秦桧之妻王氏,还有……已故魏王之女,福安郡主赵氏。人已经先行押送至教坊司看管。”
完颜平接过册子,随手翻看。
名录写得很详细,包括姓名、年龄、出身、父兄或丈夫的官职、因何被捕(多是“抗缴金银”或“家属抗金”之类的罪名),后面还附有简单的容貌描述。
他目光在“福安郡主赵氏”那一行停留了片刻。
郡主,宗室女,虽然可能只是远支,但身份也足够高了。
又看了看“秦桧之妻王氏”,秦桧此人他有点印象,似乎是个主和派的官员,官职不高,但听说有些才干,如今不知是死是活,他的妻子……倒是个不错的“样品”。
“嗯,不错。”完颜平合上册子,点了点头,“陈府尹办事得力。走吧,随本将军去教坊司看看。”
“是。”
完颜平带着一队亲兵,与陈过庭一同骑马,前往位于汴京城东南隅的刑部教坊司。
教坊司所在的街区,原本是汴京娱乐业繁华之地,秦楼楚馆林立。
但如今金兵破城,烧杀抢掠,这一带也萧条了许多,许多楼馆关门歇业,街上行人稀少,只有巡逻的金兵和偶尔匆匆走过的百姓,脸上都带着惊惶。
教坊司的衙门是一座占地颇广的院落,高墙深院,门口有兵丁把守。
得知金国特使亲临,教坊司的主事官员早已率领一众女官、管事嬷嬷在门口恭候。
为的是一个年约五旬、头梳得一丝不苟、面容严肃刻板的老妇人。
她穿着深色的女官服饰,虽然面对金国将军有些紧张,但举止依旧保持着一种属于“专业人士”的刻板礼仪。
她身后跟着七八个年纪不等的女官和嬷嬷,有的面无表情,有的眼神闪烁,有的则低着头,不敢直视完颜平。
“教坊司主事姜氏,率属下,恭迎将军大驾。”老妇人上前一步,躬身行礼,声音平稳,但微微颤抖的指尖暴露了她内心的不安。
完颜平骑在马上,居高临下地扫了她们一眼,淡淡地“嗯”了一声,翻身下马。陈过庭连忙上前引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