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点子跟不要钱似的往工棚顶上砸,铁皮被敲得叮当乱响。往常这时候早该顶着探照灯加班了,想多赚俩子儿就得铆足劲儿干。可今儿这场瓢泼大雨,浇得塔吊都直晃悠,哪还能上工?我蹲在工棚门口,裤腿卷到膝盖,泥水顺着胶鞋帮子直往里头灌,心里头比这雨水还拔凉拔凉的。
工棚里的其他工友不是在那块猜着拳喝着酒就是在那叼着烟头,烟屁股手里握着纸牌在赌博。
而我这个人不沾赌不沾不沾色,不沾毒品。我唯一的爱好就是喜欢一个人静谁他妈别打扰我。
不喜欢一个人看星星,听秋就叫。
工棚里飘出一股子劣质白酒味儿,混着花生壳子嚼碎的响动。老张头扯着大嗓门儿咋呼:“这场雨下得敞亮!老天爷都替咱出这口窝囊气!”紧接着是碰杯的脆响,也许此时是这些农民工最开心的时候玩玩牌忘记烦恼也不累了,喝点小酒解解乏。“哐当”一声震得棚子直颤悠。我盯着脚边浑浊的水洼呆,里头倒映着半截生锈的钢筋,像极了老赵被抬走那天,地上蜿蜒的血痕。
其实此刻我就像一个给他们把风望风的这么一个角色。你们玩你们的警长来了我喊你们啊,赶紧把钱收起来,要不然辛辛苦苦挣来的血汗钱都被警察拿去了。全部没收。
背后突然传来“吧嗒吧嗒”的脚步声,我后脖颈子一紧,刚要起身就被拽着后衣领按回原地。转头一瞅,老张头裹着件补丁摞补丁的胶皮雨衣口里叼着一个烟屁股眯着眼儿就跟我说。好羡慕那个陪爷们喝点。,怀里还揣着半瓶“老村长”,酒瓶子外头凝着层白花花的水珠。“整点?”他一屁股墩我旁边,拧开瓶盖灌了口,喉结上下滚动,“透心凉,心飞扬!”
我接过酒瓶抿了口,辣得直龇牙,酒液顺着喉咙烧进胃里,愣是没化开心里的冰疙瘩。老张头吧嗒吧嗒抽着旱烟,烟灰掉在雨地里滋啦冒烟:“你小子,这几天总往工头办公室偷摸瞟,当我眼瘸看不出来?”
总看你鬼鬼鬼鬼祟祟的。
我说老张桃你没事总盯着我干啥,咱俩一个姓其实我也姓张。
一下就说漏了嘴,其实我上面让小贺。
我灵机一动,我叫张贺新。
咱俩从古至今,老张家弓长张都是一家人。不是说你这一天不干好你的活,你没事盯着我干啥呀我什么时候往办公室走了跑了偷听墙根儿了。
老张能瞅瞅我吧唧吧唧嘴。我真的听到我真看到你怕翔哥听他们谈话了。
我就很不高兴瞅他一眼,但是呢,他过来给我送口酒不打笑脸人。
我手一抖,酒瓶子差点滑进泥水里。老张头没看我,盯着雨幕嘟囔:“早先年我儿子在工地折了,那黑心犊子塞五万块钱就想把事儿平咯……”他突然猛吸口烟,呛得直咳嗽,“这些年我就猫在这儿等机会。”说着他捅了捅我肋骨,“明儿个晌午,工地对过报刊亭,有个戴狗皮帽子的老倔头。”
你跟我说这些啥意思啊?老张头。
我猛地扭头,老张头眼仁里血丝密布,烟头在雨里明明灭灭:“那老登认识报社的笔杆子,能把咱这摊事儿捅出去。不过丑话说前头——”他吐了口带血沫子的浓痰,“一旦闹大,你小子可就再没回头路,得跟这群犊子死磕到底!”
到时候你这个新来的年纪轻轻的小伙子也给给我们作证啊,我已经私下跟他们沟通好了。
雨下得更凶了,棚檐的水帘子扯得老长。我想起裤兜里磨得亮的假身份证,想起老赵疼得直喊“我腿没了”的惨嚎,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干!”我把剩下的酒仰头灌进肚,辣得眼眶烫,“大不了鱼死网破!”
我磕到底妈的。
老张头咧嘴一笑,缺了半颗的门牙漏着风,重重拍了下我后背:“有种!明儿带包蛤蟆烟,那老登就好这口!”他起身时雨衣下摆扫过我手背,糙得像砂纸。工棚里又传来划拳声,“五魁啊——八匹马啊——”,来来来你喝了,赶紧喝了。
而我望着雨幕里影影绰绰的塔吊,忽然觉得这场大雨,没准真能把这腌臜事儿冲个干净。
雨点子噼里啪啦砸在铁皮棚上,震得我脑仁儿直疼。听着工棚里这群老爷们儿借着酒劲吹牛逼,什么“非把工头那犊子告到蹲笆篱子”,我心里直冷笑——可不就是过过嘴瘾?真要豁出命去死磕,谁舍得?每个人都这么大岁数,这么大年龄了,干了半辈子工地体会了体会了体会。为了别人而不顾自己,拖家带口其实老小上有老下有小真正死磕到底谁愿意当这个出头鸟对不对?
更别说我这揣着假证的逃身份,躲还来不及,哪敢往火坑里跳?
老张头递来的酒瓶子还攥在手里,酒气混着雨水灌进鼻子,呛得我嗓子眼儿紧。我偷摸把酒瓶往旁边推了推,生怕沾了这酒就甩不掉烂摊子。他说的什么报社老倔头,听起来就不靠谱,指不定到时候把我也搭进去。指甲在掌心掐出月牙印,我盯着雨帘里模糊的塔吊,心里默念:“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熬过这段赶紧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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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工地都成了是非之地。如果不明白事理的人没有经历过的人。以为工地都是一帮头脑简单的人。他们都已经混成了出苦大力了,弄什么心眼的?但是相处才知道啊也不一样。特别那些是监工的包工头啥的,那帮逼养的就是喝人血啊,不吐骨头吃肉。
工棚里突然爆出哄笑,有人扯着破锣嗓子喊:“明儿就去掀了工头办公室!”我浑身一激灵,下意识摸了摸内袋里的假身份证,塑料壳子都被冷汗捂得黏。老张头又凑过来嘀咕:“咋样?寻思得差不多没?”我干笑两声,往旁边挪了挪屁股:“叔,我就是个混饭吃的,没那能耐。”
我刚来到工地,我也在工地里,也没得罪什么人,我也不认识什么人我只知道啊出来混口饭吃为了生存讲不上生活。我想赚点钱啦学点技术不想在工地惹事生非。再说了我们一个社会最底层的人想跟人家到荷塘泳衣而且现在喝点酒啊我们都同仇敌忾。好像像是一条心一样守不住明天早上醒酒了都不用他妈打就会散掉。我知道每个人心里想的是什么。我劝张叔你呀,老张头,你也最好别贪这趟浑水。
我是为了我儿子。
你儿子的事情你不说了吗?万块钱和解了,在工地折了。你想闹也没有理呀,你自愿都签下了和解书你现在闹什么呀后果只有一个字死。
我是喝了点酒,我也没惯着老张头。你们所说把工地上的包工头还有开商通过报社的形式曝光。没你想象的那么简
报社的啥呀?他真的把全天下最黑暗的东西敢暴露出来吗?o
平头老百姓最底层的人真的把希望都寄存在记者身上了,你以为记者真的会把全天下底下最黑暗的事情,最黑面黑暗的事情暴露出去,公布于众。o
听一下黑暗的事情,黑暗的角落多着呢,即使他们很公正公平有胆的曝光,他也曝光不过来,你可别异想天开了。
雨越下越急,棚檐的水帘哗啦啦往下倒。看着工友们醉醺醺地拍桌子叫骂,我只觉得荒诞。他们骂得再凶,天亮还不是得灰溜溜上工?我更不能蹚这浑水——毕竟比起被黑心工头欺负,蹲大牢才是真要命。攥紧湿透的衣角,我暗暗誓:等雨一停,找机会就脚底抹油,这儿的烂摊子,谁爱收拾谁收拾!
好好干自己的活,跟自己没关的事情尽量少管,因为你管不了。连自己都自身难保了泥菩萨过江了,你还得掺和什么呀?把自己活明白不死就不错了。别人的事情跟我们没关系,我们也不能做那种看热闹的人跟他们为伍。要不然就中立,要不然啥也别管,要不然你就管
我正对着脚边水坑呆,忽然瞥见两道黑影跌跌撞撞从雨雾里钻出来。其中一个裹着明黄色雨衣,肚子把下摆撑得老高,活像只肥鸭子;另一个穿件红雨衣,曲线被雨水浸得朦胧,脚下踩着的高跟鞋在泥地里打滑。我心里直犯嘀咕:“这鬼天气,连野狗都知道钻窝,这俩人折腾个啥?”
我这小声的给屋里的人吧报信,我说包工头来了就把那个普洱搜一搜吧。他们装作没听见,继续那的葵花手的。
喝你喝该你了。再不就是叼着烟屁股的握着一手臭牌。
压根就没把我当回事儿。